第 145 章 刺杀
  黑夜笼罩整片区域。
  安柏绕了好几条路,总算寻到了那神秘笛音的源头。
  屋顶之上,站著一位白髮少女。
  她身上裹著一身素白长袍,整个人大半都被衣物遮住,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她的髮丝与衣袍上,笼起一层朦朦朧朧的光晕。
  少女双目轻闭,手中握著一支通体剔透的冰笛。悲凉婉转的笛声顺著夜风四下飘散,混著萧瑟的风声,温柔地钻进安柏的耳朵里。
  安柏没有立刻上前。她本身也是一名乐者,心里清楚,贸然打断別人演奏,是很失礼的行为。
  她原本停在半空,想远远观望。思索片刻后,她收起周身魔力,缓缓降落到別墅的花园之中。
  在她看来,欣赏乐曲就要守规矩。演奏者站在高处,观眾就该立於平地,站在同一高度欣赏,同样是一种冒犯。
  双脚刚刚落地站稳,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朝著她猛衝过来。
  安柏眼神骤然一凝,体內魔力瞬间翻涌,整个人立刻进入戒备的战斗状態。她绷紧全身,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可衝到近前的大狗並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围著她打了好几个滚,模样亲昵又活泼。
  “汪汪!”
  豆包停下动作,乖乖蹲坐在地上,晃著尾巴衝著安柏叫了两声,眼神里满是討好。
  看清来者,安柏悬著的心彻底放下,缓缓散去了身上的魔力。
  原来是温顺的布鲁斯,她差点以为是邪恶的金色恶犬呢。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豆包的脑袋,刻意放轻了说话的音量。
  “乖,我现在还有事,自己去旁边玩好不好?”
  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毛绒球,抬手將玩具远远丟了出去。
  豆包见状,立马撒开爪子追了出去,庭院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安柏闭上双眼,静静站在原地,安下心来聆听笛声,做一名安分的听眾。
  別墅的屋顶上,吹奏冰笛的楚歌將庭院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分毫,依旧闭著眼,专心吹奏著手中的冰笛。
  眼前这个少女,楚歌还有些印象。此前在皇宫的图书馆里,对方曾陪著朵莉婭寻找丟失的发卡,两人单方面有过一面之缘。
  夜空之上月明星稀,原本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整片天地安静至极,偌大的庭院、別墅內外,就只剩下那一缕哀伤悠长的笛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这份寧静並没有维持太久。
  一阵狂暴的跑车引擎轰鸣声猛地炸响,硬生生撕碎了眼前平和的氛围。
  安柏眉头微微皱起,这刺耳的引擎声,她听著格外耳熟。
  她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別墅大门,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远处的夜色中,一辆鲜红色的跑车借著月光全速疾驰,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声势越来越大。
  跑车不断靠近,轰鸣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安柏透过车前挡风玻璃,隱约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人的模样。
  “唐威?怎么会是他……”
  安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悠扬的乐曲本是陶冶心境的艺术,可这嘈杂的跑车声横衝直撞,在她眼里,和当眾褻瀆艺术没什么区別。原本静下心欣赏笛音的兴致,也被彻底搅散。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猜出了对方的来意。唐威大半夜驱车赶来,十有八九也是循著笛音找过来的。
  只是她心里满是不解。
  唐威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平日里贪图玩乐,虽说在音律上確实有几分天赋,但绝不是会熬夜跑来“以乐会友”的性子。
  事出反常必有因。
  安柏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威廉。
  她几乎可以確定,唐威此番前来,肯定是受了威廉的指使。
  想到这里,安柏再次抬头望向屋顶。
  让她意外的是,白髮少女依旧沉浸在演奏之中,外界的喧闹、跑车的轰鸣,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她半分。
  另一边,疾驰而来的跑车渐渐放慢速度。
  车內的唐威神经紧绷,半点不敢鬆懈。
  这次的任务直接关係到他自己的性命,他不敢有一丝怠慢,眼神不停扫视著四周的环境。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別墅屋顶那道纤细的人影上。
  距离尚远,他只能模糊看出那是一名少女。
  跑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別墅大门外。
  唐威熄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空地上,仰头朝著屋顶望去,终於看清了少女的全貌。
  皎洁的月光铺洒而下,少女雪白的长髮垂落在肩头,一身素白长袍隨风轻晃。这般模样,美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又像是跌落凡尘的世外之人,乾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唐威阅女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可此刻望著屋顶的身影,还是不由得当场看呆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猛然回过神,抬起右手,狠狠朝著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格外刺耳。
  “妖女,休要乱我杀心!”
  这一巴掌也让唐威彻底清醒,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
  都到了生死关头,自己居然还被美色分了神,简直是找死。
  威廉交代的任务要是完不成,等待他的下场不堪设想,到时候別说享乐,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未知数。
  不能再犹豫了。
  唐威咬了咬牙,心中下定决断:必须杀了这名吹笛的少女,带著她的尸体回去復命。
  打定主意,他立刻行动起来。转身走到跑车尾部,伸手掀开了后备箱。
  一口漆黑的狙击步枪静静躺在里面。
  唐威动作熟练地取出枪械,快速组装、装填弹药、拉动枪栓上膛。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做完这一切,他將狙击枪稳稳架在跑车车顶,枪口精准对准了屋顶少女的头颅。
  身为贵族圈子里的紈絝子弟,唐威平日里总爱和一眾世家子弟进山玩乐,拿枪械打猎消遣。
  长年累月下来,他的枪法练得十分扎实,就算做不到百发百中,十枪也能命中七八枪。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自己的战力只是普通a级,摸不清屋顶之人的真实实力,贸然动用魔力却不能一击必杀的话,后果难猜。
  相比之下,热武器要稳妥得多。
  这把狙击枪威力极强,就算是防御力不俗的b级妖兽,都扛不住一枪,对付一个柔弱且沉浸自己音乐之中的少女,必然手到擒来。
  唐威屏住呼吸,瞄准镜死死锁定目標,手指慢慢搭在扳机上,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庭院里突然传出一道冰冷的呵斥声。
  “唐威!你敢当著我的面杀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唐威浑身一震,脑袋猛地往前一撞,眼眶直接磕在了狙击枪的瞄准镜上。
  “嘶……”
  一阵刺痛传来,唐威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揉著酸涩发疼的眼睛,警惕地抬头望向別墅围墙內。
  “是谁?”
  他目光凶狠地盯著院內,刚才那道声音他听得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答案很快揭晓。
  別墅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纤巧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月光照亮来人的面容,唐威看清对方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瞬间升起几分慌乱。他试探著开口问道:“安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
  安柏脚步不停,一步步朝著唐威逼近,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雪,“是威廉派你来的吧?是他指使你,杀掉吹笛之人?”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唐威想都没想,立刻矢口否认。
  这种要命的事,他万万不敢承认。一旦消息传到威廉耳朵里,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安柏嗤笑一声,视线落在车顶上那把黑漆漆的狙击枪上,眼神里满是嘲讽。
  “看来威廉比我想像中还要不择手段。为了在接下来的音乐之神盛典大赛上取胜,竟然暗中派人提前除掉竞爭对手。”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安柏语气带著不屑,紧接著话锋一转,直视唐威,“我倒是好奇,威廉有没有吩咐过你,找机会连我一起除掉?”
  “不过我也清楚,就算他真下了命令,你也没那个胆子动手。”
  被人当眾戳破阴谋,唐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再辩解,伸手一把抓起车顶上的狙击枪,枪口调转,对准了步步逼近的安柏,同时慢慢向后倒退。
  “別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安柏的猜测並没有错,威廉以前確实私下给过他指令,让他找机会除掉安柏。
  甚至有一次威廉喝醉了酒,还嚷嚷著让他衝进皇宫去刺杀朵莉婭,当时差点把唐威嚇得魂飞魄散。
  好在威廉心里有数,清楚以唐威的能力根本办不到,事后也没有强行逼迫。
  可如今旧事被安柏当面提起,唐威做贼心虚,整个人越发紧张。
  看著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自己,安柏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米。
  这个距离极近,以唐威的枪法,只要扣下扳机,子弹百分百会命中目標。
  安柏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平静地注视著对面的男人。
  此刻的唐威浑身紧绷,双手控制枪械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抖。
  安柏看著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再次嗤笑,“就你这点胆量,还敢玩枪?趁早收起来吧。”
  面对嘲讽,唐威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往后退。
  他曾经听威廉提过,安柏是顶尖的超凡者,实力和威廉不相上下,属於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
  起初唐威还不以为然,总觉得安柏只是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能有多大本事?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是实打实的s级强者气息,厚重、凛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威廉动怒的时候感受过,甚至比家族里那些长辈带来的压力还要强烈。
  安柏亲眼撞见他准备行凶,如今出手阻拦,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坏了他的任务。
  可唐威心里清楚,今晚若是不能杀掉屋顶的少女,没法带著尸体回去交差,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进退两难之下,他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整个人濒临崩溃。
  安柏身上的威压还在不断加重,唐威再也撑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红著双眼朝著安柏嘶吼起来。
  “你別逼我!”
  他眼底布满血丝,语气疯狂:“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就先杀了你!”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安柏全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神情依旧淡定。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
  清亮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从容又强势。
  “有胆子就开枪,朝著这里打。”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骤然划破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