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冒险
  少女的语调像是一种平铺直敘的说明。
  她在睡梦中感应到危险,身体本能地及时扭动,这才避免了头颅被直接击穿。但从锁骨处穿过的大口径子弹,它依然忠诚地执行著杀死敌人的使命,只给少女留下了些许遗言的时间。
  她要死了,一个显然的事实。
  带著一个死人继续逃亡,除了增加累赘还有什么意义呢?
  莉莉明白。
  徐阳也明白。
  只要自己立刻离开,逃进那个诡异的蚁穴,劫掠者追来时大概率会投鼠忌器,毕竟物资都放在营地中,继续追杀自己完全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这包括了劫掠者。
  但包括莉莉吗?
  徐阳听不出那虚弱声音的任何情绪,他们认识也才不过一天。
  如果经歷的一切都是一个游戏,那么莉莉就像是个负责新手指引的npc,显然这个时间,她已经完成了她所有的任务。
  所以她才没有情绪吗?
  那种混乱思绪不停地发散著。
  有某种愈发冰冷的东西。
  徐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次抱起少女。
  他说:“我走了。”
  莉莉的眼睛半眯著,她有些困了,余光里,比她要高大的身影离开了她。
  他动得很快。
  其实不需要这么快的,那股恶意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提醒他吗?
  可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他好像——
  跑反了?
  ……
  没有跑反。
  徐阳已经没功夫耽搁下去了。
  他伏低著身体,借著斜坡缓慢地向营地靠近,斜面还暂时遮蔽著狙击手的视野。
  即便没有莉莉那样的感知,他知道,一定有一种森冷的恶意正遥远地锁定著自己,而自己的眼睛却只看著前面,在篝火那里。
  血液的腥味繚绕在鼻尖。
  可能会死!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头颅被射爆、躯干被击穿那样鲜血淋漓的场景在脑海中汹涌起来,或许他会像之前的壮汉一样,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血液开始止不住地在身体中奔涌,危险的气息里混合著兴奋的毒药。
  人类,一种为了愉悦可以做出伤害自己行为的生物。
  换到此时的情况——
  只有贪心地让他们都活下来,然后,他才会高兴。
  徐阳猛然跃入狙击镜的视野。
  嘭!
  枪声之后,不知道是身体哪里炸开了。
  他扑在地上,第一时间抱住了自己的背包,肾上腺素忠诚地履行了它的使命。
  嘶!不痛!
  就连指南都说过,一枪是打不死自己的!
  抓住拉动枪栓的间隔,徐阳提起背包朝斜坡下猛衝,双腿的肌肉几乎被激发到极限。
  然而,
  嘭!
  换弹速度显然更快。
  那一剎那间揭露了些许死亡的意味。
  徐阳再一次被击中。
  失去平衡……
  惯性带著身体摔在了斜坡后面,他嘴里吐著鲜血,近乎半人高的军用背包仍然被死死抱在怀里。
  腹部和肩膀各中了一枪。
  骨渣,碎肉,空腔。
  然而,经歷过属性强化的身体没有让他立即死亡。
  血液糊住了气管,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还能听到旁边莉莉比自己更虚弱的呼吸声。
  徐阳笑了。
  他扯开背包的拉链,笨拙地在包中摸索著,肩膀的弹孔让手有些不听使唤,动作又牵动起腹部的伤口,在肾上腺素离开后便痛了起来。
  肚子被打穿了,流出的是鲜血还是食物,徐阳分不清楚。
  好像晚饭白吃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著,但没时间纠结这个了。
  手掌终於握住了想要的东西,他朝莉莉狼狈地蛄蛹过去,还沾著土腥味的手去扒拉开对方的嘴……
  温热的液体流进少女的嘴里。
  “咳咳,什……什么。”
  “別tm吐出来啊。”
  “就当草莓牛奶,別说了,快喝!”
  莉莉的视线中,徐阳手里抓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某种液体正从他用手指戳穿的破口中涓涓地流下。
  【荆棘之心】
  【埋入土壤中可缓慢恢復,饮用心室內的血液,提供可观的治疗效果,长期饮用后,略微提高理智值。】
  【备註:卑鄙的窃贼,你终於得到她的心了!】
  隨著“草莓牛奶”缓缓地灌入腹中,莉莉感觉身体里起了一股热流。
  那种温度匯聚在锁骨的伤口处,它开始有些发痒,它在癒合,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莉莉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不是草莓牛奶。
  她瞳孔里倒影著那个有些摇晃的身影,他看上去並没有之前那么高大了,而且在流血,伤得很重。
  刚刚的枪声……
  疯了吗?
  他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可以了。”
  莉莉连忙伸手扶住摇晃的影子。
  徐阳鬆了一口气。
  隨即,他整个人仰倒在少女旁边。
  疼痛、寒冷、疲惫混杂在一起,腹部和肩部的衣服被血染红。
  他想抬起手,但实在举不起了,一只更小的手將荆棘之心堵到了他的嘴边。
  心室的破口处,小股小股的血液顺著嘴角流进胃里。
  甜的!
  一股热意在伤口处徘徊,它们迅速缝补著血肉和碎骨。
  痒痒的。
  虽然周遭一片黑暗,但徐阳甚至能想像到伤口处一定有什么肉芽的涌动。
  原来治疗效果可观的意思是可以观测……
  他胡乱地想著,伸手摸了摸肚子,除了粘腻的血液外,缺口已经消失了。
  欸,还有腹肌。
  与此同时,旁边莉莉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没能回过神来。
  “愣著干什么,走了。”
  徐阳將荆棘之心埋进了背包土壤中,救了两个人,却只消耗了不到半个心室的血液。
  没想到荆棘附生者竟是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
  两人直奔向山下的蚁穴。
  ……
  临时营地。
  木炭上的火星被血跡蒸发乾净之后,现代工艺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巴托一行人打著手电终於赶到这里。
  按照齐远所说,他们將会收穫两背包的物资,以及在斜坡后的两具尸体。
  狙击枪哪怕没有命中敌人的头颅,但其穿透身体后带来的空腔效应,依然是致命的……
  巴托坐在篝火旁。
  他却有种预感,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老大,找到了!”
  黄毛邀功似地跑到巴託身边,身后是被甩了一地的工艺品。
  手里正拿著两瓶注满了黑色液体的玻璃容器。
  黑水,意料之中的收穫。
  这些可能是废液,也可能是万中无一的珍贵插件,黄毛眼中闪烁著渴望还有不舍,巴托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年轻真好啊!
  只是差了些机会,他將黑水默默收入囊中。
  “只有两瓶吗?”
  “呃,包里只有这些。”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巴托瞥了眼他们手中,皱起眉。
  “东西呢?”
  “……”
  “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