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意外来访
  只见內堂上,一条巨大的黄龙盘旋在空中,身体摆动,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一双血红的眸子正静静的凝视著他们。
  薛卫嚇得后退一步,元敏更是惊叫一声,躲在薛卫身后,嚇得浑身发抖。
  薛卫忽然看懂了,轻轻拍了拍元敏的手,“別怕,是假的!”
  元敏这才战战兢兢抬起头细看,她终於长舒一口气,原来用是极薄丝绢做成的黄龙,地面放著几盆烧得正旺的火炭,热气上升,黄龙便飞腾起来。
  但让薛卫吃惊的是黄龙,这和渭水那只黄龙有什么关係?
  “你们要找的黄龙就是它,准確说是它的同胞兄弟,当年我做了两条。”
  左婆婆走进来,淡淡道:“他们没有什么备用黄龙,他们就只有一条龙,青綾和你找到的那条黄龙,確实是武崇训在误导你,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找到黄龙。”
  薛卫忽然转身注视著左婆婆,目光中闪烁著期待。
  “请问左婆婆,他们是谁,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武功县豪绅朱令,他利用幻术製造弥勒再世,然后让弥勒指定自己是真龙天子,他想造反,不光我知道,於见秀也知道,相王也知道,武崇训也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朱令想造反只是表面,大家盯的是朱令造反背后的隱秘。”
  “什么隱秘?”
  左婆婆笑了起来,“薛公子,你是隱卫,这个隱秘应该你自己去查。”
  薛卫很沮丧,苦笑一声说:“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像傻子一样。”
  “薛公子,你很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太年轻了,渭水黄龙案实际上牵扯到二十七年前的一桩无头公案。”
  “什么无头公案?”
  左婆婆一字一句道:““孝敬皇帝李弘之死!”
  ..........
  从左婆婆家里出来,马车里很安静,薛卫一直沉默不语。
  李弘是李治和武则天的长子,被立为皇太子,二十七年前在宫中暴毙,年仅二十四岁,一直查不到死因,这个案子就成了中唐第一无头公案。
  唐高宗追封李弘为孝敬皇帝,唐高宗认为李弘之死动摇了国本,为了查李弘的死因,他便设立了隱卫,任命徐世绩为第一任隱卫,负责调查李弘死因。
  但徐世绩一直到去世,也没有查出李弘的死因。
  此时坊门已闭,元敏让左青綾直接给守门人五百文钱,马车出了坊门,直接向宣阳坊驶去。
  春明大街上还有不少行人,也不时有马车驶过,宵禁在长安已成了笑话。
  马车抵达宣阳坊大门前,左青綾直接向一个墙洞內塞了五百文钱,片面,坊门开了,马车直接进了坊门。
  有钱能让鬼推磨,何况是区区开一下坊门,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谁知道开过门,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马车刚刚停下,侍女小螺儿便从府中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姑娘,有事情发生!”
  “什么事?”
  小螺儿將一支带著信的箭递上去,“这是在公子的院门上发现的。”
  薛卫立刻接过信打开,信上只写了一行字,『当心於见秀,他是太子之人。』
  薛卫在书房坐下,他忽然觉得好累,这个案子扑朔迷离,好容易知道了渭水黄龙的操纵者,却得知那只是表像,居然和二十七年李弘之死有关。
  现在又被告之,长安梅花卫统领於见秀是太子李显的人,李显和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係?
  还有,是谁给自己提供的消息?
  这时,元敏端著一盏茶走进来,她把茶放在桌上,又轻轻握住薛卫的手,她的手很光滑,很柔软,像温水一样泡软了薛卫心中的烦恼。
  “是不是觉得一头雾水?”
  “脑壳疼!”
  元敏嫣然一笑,“那就耐心观察,你看,所有人都知道是武功县豪绅朱令放的黄龙,但谁也不动手,其实大家都在等,你也不急,说不定又有一封箭信射给你,告诉你真相。”
  薛卫点点头,“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明天我好好补一下瞌睡,晚上和你去乐坊放鬆一下。”
  ..........
  次日上午,薛卫是被侍女小螺儿推醒的。
  “公子醒醒,外面有客人找你。”
  薛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谁找我?”
  “他说他叫於见秀,你知道的。”
  薛卫一阵头大,慢慢坐起身。
  “你给他倒杯茶,就说我马上就来。”
  薛卫用井水洗帕脸,冰冷的井水將他昏沉的头脑刺激得清醒了。
  他披上外袍便匆匆来到中庭贵客堂,於见秀正坐在堂上喝茶。
  “打扰薛公子休息了!”
  “於都统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薛卫奇怪问道。
  於见秀微微一笑,“我是梅花卫,我当然知道。”
  “请於都统告诉我实话。”
  於见秀点点头,“为什么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公子实话。”
  “我可以告诉公子,昨天公子让一人来送黄龙给我们,我派人跟踪来人,便跟到了这里。”
  昨天薛卫是让田叔送黄龙给梅花卫,原来田叔被跟踪了。
  於见秀却摇摇头,“但这不是实话,实话是,驾船送公子来长安那位姓袁的船老大,其实是我的手下,他和其他两名船夫都是梅花卫。”
  薛卫眯起眼睛,袁老鱼果然有问题,自己居然从三门峡就被盯住了。
  “你怎么做到的?”
  “不光是公子,所有来长安调查黄龙事件的人都被我盯住了,包括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这其实就是梅花卫的职责,监视一切,掌控一切,当然,普通百姓和我无关,我只监控名单上的人,但我不插手,不干预。”
  “那武功县的朱令,你掌控了吗?”
  於见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公子昨晚去崇仁坊见了谁,居然知道朱令了?”
  “这个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你今天来做什么?居然对我坦诚相待?”
  於见秀沉默片刻道:“我想和公子合作,彻底端了朱令这个祸根。”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於见秀苦笑一声道:“因为大將军李多祚不准我出手,但我帮公子就不算违令了。”
  薛卫还是不解,“为什么李多祚不准梅花卫出手?”
  “如果公子愿意和我联手,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薛卫沉思片刻,和於见秀一击掌,“我们成交!”
  他確实想知道真相,而且他本来就是要藉助梅花卫的力量,两人合作,各取所需。
  於见秀这才缓缓说出了真相。
  “李多祚是二张的人,我和太子关係比较近,二张便让李多祚下达军令,不准我擅自调查朱令之事,所以我要借帮助公子的机会参与此事。”
  薛卫明白了,那封箭信是真的,於见秀是太子之人,现在於见秀自己也承认了,他是要替太子插手朱令之事。
  “再继续说说朱令,那么多人盯著他,他不是一个地方豪绅那么简单吗?”
  “公子很聪明,他確实不是一个地方豪绅那么简单。”
  於见秀组织一下语言,便揭开了真相,“武功县曾经是武承嗣的封邑,朱令就是武承嗣的心腹总管,被派去管理武功县。
  四年前,武承嗣爭夺太子失败,他曾经考虑过造反,也积极准备了,朱令就是替他准备造反的心腹。
  结果武承嗣没来得及造反就病死了,朱令没有人管,武承嗣准备的大量兵器和钱財意外归了朱令。
  但怎么可能便宜朱令,各路人马都在暗中爭夺武承嗣留下的財產,朱令也被逼急了,他三次放出黄龙,意思就是三次警告各路人马,再来逼我,我就真的造反了。”
  薛卫心中震惊又恍然,事情竟是如此复杂,却又是如此简单,他沉吟一下又问道:“这和前太子李弘之死有什么关係?”
  於见秀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万国俊是来剿灭朱令,但武崇训是来抢夺武承嗣留下的財產,是二张想要这笔財產。”
  “所以武崇训实际上是替二张来抢夺財產?”
  “一点没错!”
  薛卫想了想又问:“我们怎么分最后的成果?”
  “很简单,案子是公子破的,財物也是公子找到的,公子可以照实匯报,但兵器、钱財公子搬不走,犯案人员也带不走,所以交给我们梅花卫处置。”
  “如果万国俊和武崇训也来抢夺呢?”
  “那是我的事情,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薛卫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晚上,朱令有一个弥勒现世大会,那时是动手的好机会,我们后天一早出发去武功县,这两天儘量低调。”
  .........
  入夜,薛卫和元敏来到了位於平康坊的天籟乐坊,来乐坊听歌看舞的人很多,比如情侣、夫妻一起出来过夜生活,吃完饭去哪里玩,总不能带著妻子或者情侣去逛青楼妓院吧!
  这就需要一个类似后世酒吧、电影院、剧院的正规娱乐场所,乐坊就是这样性质的娱乐场所。
  天籟乐坊有在广场上的唱歌跳舞,还有二十个大包厢,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听歌看舞,就和酒吧一样。
  人太多,薛卫牵著元敏的手进了大门,不料冤家路窄,薛卫一眼看见了武崇训和李裹儿。
  元敏也看见了武崇训和李裹儿,她牵住薛卫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意外却发生了,旁边忽然衝来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一言不发,狠狠一拳向薛卫的脸上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