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真把她给嚇『病』了?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拦住了沈令薇摇摇欲坠的肩膀。
  淡淡的松烟墨香包裹了她。
  裴谨之眼疾手快,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低头看著她,眉头皱成了『川』字。
  刚才在案桌后没看清,此刻距离近了才发现,沈令薇脸色明显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嫣红,像涂上了胭脂。
  他伸手往她额头一探。
  果不其然,温度高得嚇人。
  裴谨之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紧张,隨即脸色一沉:“胡闹!都烧成这样了还来做什么?”
  沈令薇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凶,以为他嫌弃自己过了病气,忙挣扎著起身,双手撑在桌沿才勉强站稳。
  “奴婢无碍……”
  “站都站不稳了,还逞强?”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薄怒。
  说罢,裴谨之长臂一伸,把她往一旁的软榻上带。动作不算温柔,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沈令薇撑著腰起身:“侯爷,奴婢回去歇著就行……”
  “闭嘴!”
  沈令薇不敢再说话,认命的躺在榻上。
  刚一沾到软枕,整个人就像被抽乾了骨头,彻底软了下去,眼皮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裴谨之转身走到门口,唤来陈凡,“去请大夫。”
  陈凡看了眼软榻上的沈令薇,什么都没问,当即快步而去。
  大夫来的很快,一番请脉后,脸色有些凝重。
  “这位娘子是鬱结於心,惊惧交加,加之又受了风寒,邪火彻底发了出来。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高热退下去,老朽这就开一剂猛药先煎上。”
  听到『惊惧交加』四个字,裴谨之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昨夜在马车上,自己不过嚇了嚇她,真把她给嚇出病来了?
  一股躁鬱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他冷著脸挥手,让大夫去煎药。转头又冲陈凡吩咐:“去静和苑,把那个叫银杏的丫头叫过来伺候。”
  自从五年前崔氏故去,老夫人陆续安排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可总有人把主意打到裴谨之身上,行那半夜爬床之事。
  后来高调处理了几个,老夫人也就歇了往他院子里塞人的心思。
  因此,如今的墨苑,只有小廝,没有丫鬟。
  陈凡领命退下。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裴谨之居高临下,看著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她烧得满脸通红,黛眉紧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沈令薇已经陷入昏迷,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安安別怕……娘没事……”
  这一幕,让裴谨之想起了五年前,玉娘离开前的那一幕。
  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意识昏沉,嘴里却还不忘念叨刚出生的孩儿。
  眼前的女人,跟玉娘有著如此相似的脸……
  裴谨之闭上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他眉头紧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探探她额头。
  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肌肤时——
  “別走……”
  榻上的沈令薇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喃,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终於发现了绿洲,一把抓住裴谨之想要抽离的手。顺带贴在了她滚烫的脸颊上。
  裴谨之身形瞬间一僵。
  女人的手软若无骨,烫得惊人。將他的手掌当做降温的冰块一样。
  “凉……好舒服……”
  像只贪凉的猫儿,紧抱著不撒手,还舒服地蹭了蹭,灼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裴谨之手腕上。
  裴谨之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鬆手!”
  可他刚一动,睡梦中的沈令薇便不满地拧眉,贴得更紧了些。
  “別走……热……”
  她声音娇软,带著浓浓的哭腔和毫不设防的依赖。
  裴谨之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这女人平日里看著清醒自持,满嘴规矩,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將脸埋在他掌心里,一副予取予求的娇怜模样。
  他的手像生了根,竟有些狠不下心抽离。
  银杏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那个素来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侯爷,此刻正半弯著腰,一只手伸在沈姐姐脸上,像是在安抚。眼神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银杏手里的脸盆差点没端稳,“侯……侯爷。”
  裴谨之像是僵了一瞬,隨后强行抽回手,重新掛上了那副不近人情的面孔。
  “温水放下,给她擦一擦。”
  银杏不敢多看,忙把水盆放在榻边,拧了帕子给沈令薇擦额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道张扬的嗓音:
  “听说沈娘子病了?在哪儿呢?”
  裴惊驰人未到声先至,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陈凡在后头根本拦不住。
  然,在进门后,看到沈令薇正不省人事地躺在榻上,额头上还搭了一方毛巾,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走进去。
  “站住!”裴谨之冷声呵斥他。
  “你平日里便是这般规矩?”
  裴惊驰先是一愣,继而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忙咧开笑脸。
  “小叔教训的是,是我唐突了,这不军营里呆久了,一时没改过来。”
  他又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头的沈令薇,“听说沈娘子病了?怎么回事?”
  他目光掠过一旁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嘴里不满地抱怨:“我说小叔,侯府这是穷得请不起厨子了?还是大厨房那帮人只拿钱不干活?光逮著她一个人薅?”
  “她是厨娘,又不是府上的长工,你这般不怜香惜玉,传出去也不怕冷了人心?”
  裴谨之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提起正事,裴惊驰收起了嬉笑,正色道:“自然不是。我来,是想跟小叔打听那北狄高手的事。”
  裴谨之抬眼,走向案桌。
  裴惊驰紧隨其后,在他案前站定:“三日后那场比试,我虽然应下了,但不能打没准备的仗。赫连緋带的那几个人,什么路数?什么兵器?擅长什么?小叔这边可有查到什么?”
  裴谨之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倒是还没被冲昏头脑。”
  裴惊驰挑眉:“小叔,我要是在战场上隨意轻敌,脑子不清晰,怕是早死好几回了。”
  “据说那巴图號称『北狄第一勇士』,侄儿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拿大周將士的命去搏。”
  裴谨之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讚赏,从书桌找出一份密函递给他,嘱咐道:
  “这是我叫人连夜搜集的卷宗,若遇不敌,记住,当弃赛保命为先。”
  裴惊驰小心翼翼地收好密函:“多谢小叔。放心,侄儿还没娶媳妇呢,可捨不得死。”
  说完,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往屏风后扫了一眼:“小叔,你一会儿还要进宫议政吧,墨苑这地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沈娘子烧成这样,要不侄儿顺道把她背回静和苑去?银杏这丫头照料起来也方便。”
  就差没把小心思给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