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纪灵之死
  鲁肃率并州狼骑,静静地注视著纪灵部的一举一动。
  “治中,像这种队伍,用不了一个时辰,我就能將他们彻底衝垮!”
  成廉有些耐不住性子,急切道: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你觉得死在敌人手中,和死在友军手中,哪个更让人痛苦?”鲁肃不答反问。
  “这......”成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当然是死在友军手中更痛苦!”
  “治中的意思是,纪灵会和先跑的桥蕤他们,自己打上一仗?”魏越猜道。
  “桥蕤彭城大败,害怕担责,韩胤、梁纲嫉妒纪灵权势,想要藉机报復,三人各怀阴私,却在陷害纪灵一事上,达成共识。”
  鲁肃点头道:
  “如今,桥蕤等三將弃营先逃,必有在袁术面前先告上一状的心思,焉能容纪灵从容撤退?
  纪灵久在淮南,对诸將心思了如指掌,又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明白了!”成廉道,“可我等就这么看著,也不合適吧?”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血溅满身呢?”
  鲁肃一笑:
  “跟著他们,待他们自相攻杀后,汝等再纵马蹂践不迟!”
  ......
  纪灵摸不透鲁肃的心思,心中无比忐忑。
  他一边盯著两里多地外的并州狼骑,一边重新调整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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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部曲,分做三部。
  一部在前,一部居中。
  剩下一部,他亲自统领断后。
  队形调整完毕,尚未开拔,忽然从鲁肃所在的方向奔来一骑,但听其大喊道:
  “纪將军!
  鲁治中让我告诉你,桥蕤他们正沿杼秋县以西的官道,向南急退。
  你们赶紧跟上去吧!”
  纪灵闻听,整个人懵了。
  什么意思?
  鲁肃这是担心我不知道往哪撤退,跑来指点我来了?
  他究竟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
  时间不等人,纪灵来不及细想,只得喝令全军,沿著官道急奔向南。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让桥蕤等人先跑回寿春,自己这条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他一边盯著鲁肃等人的动静,一边向后撤退。
  勉强行了数十里,忽有前部將士来报:
  “稟將军!
  大事不好了!
  前方汳水挡住去路,桥蕤带人守著河桥,拒绝让我等过河!”
  “岂有此理!”
  纪灵气得一跺脚,看了一眼身后的并州狼骑,见他们还是慢悠悠地在身后两里多地处跟著,並没有发动攻击的跡象,遂带著一队亲卫,奔至河桥北端,怒喝道:
  “桥蕤!
  汝与韩胤、梁纲遗弃主將,私自撤兵,已犯下必死之罪!
  如今竟敢挡我归路,敢问是何居心!”
  “纪灵!
  叛主之贼!”
  桥蕤一心想要卖掉纪灵,好洗脱自身罪责,扬鞭大骂:
  “尔私通鲁肃,欲卖我全军,尚有何顏面回淮南耶?!”
  “桥蕤!
  你休要血口喷人!”
  纪灵火冒三丈:
  “尔彭城大败,丟失萧县,自知罪无可赦,便借鲁肃之事,陷害於我!
  如今又弃我先逃,无非是要於袁公面前,顛倒黑白,嫁祸於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同袍一场,共事数年,尔等怎可如此阴毒卑劣、毫无底线!”
  “住嘴!
  尔心怀异志,证据確凿!
  再敢聒噪,休怪我手下无情!”
  桥蕤把手中大戟往空中一举,大喝道:
  “全军准备!
  但有敢过此桥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其麾下的淮南军迅速上前,弓上弦,刀出鞘,將河桥南岸死死封锁。
  与此同时。
  纪灵身后两里多地外的并州狼骑,也在鲁肃的指挥下排开攻击阵型,锋刃映著天光,看著就让人不寒而慄。
  两千丹阳部曲眼看前路被堵,后路遭断,血灌瞳仁,不待主將下令,纷纷大呼,衝上河桥,欲夺路而逃。
  纪灵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霎时之间。
  河桥之上,箭雨如蝗,铁矢纷飞。
  丹阳步卒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结成盾阵,冒死前行。
  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好不容易挨近河桥南端,却因为装备上的劣势,被完全压制。
  丹阳步卒手中的环首刀,长仅四尺。
  而桥蕤麾下的戟盾兵,戟长足足十尺有余。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丹阳步卒还没有靠近对方,就被戳伤戳死。
  何况对方还有弓箭手在旁协助,他们只要一露头,首先就要面对一波箭雨的袭击,根本不得寸进。
  这一下,死伤惨重!
  血肉迸溅,惨叫连天!
  鲜血顺著桥板缝隙流入汳水,瞬间染红一片。
  纪灵在河桥北端,亲眼看著追隨自己多年的部曲,一个个惨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心如刀割。
  河桥狭窄。
  兵力再强,也无法在正面展开。
  想要过去,唯有强攻。
  丹阳步卒在生死关头,將他们的彪悍和勇猛展现的淋漓尽致。
  纵然尸横满桥,依旧衝锋不止。
  以至於到了最后,整个河桥上全是伤兵和死尸。
  后来者必须將这些人拋入汳水之中,方能前行。
  可是这座河桥,本是一座木桥。
  又年久失修,承载能力有限。
  如此多的人同时上桥,焉能经受得住?
  只听桥樑不断发出刺耳的咯吱脆响。
  桥柱上的裂纹也由细渐宽,断续传出钝重的劈裂声。
  不多时。
  忽听一声巨响,桥樑猛然从中断裂。
  整座木桥再也支撑不住,骤然向下塌陷。
  断裂的木料相互撞击、翻滚,连带著桥上的士卒一起,轰然坠入湍急的汳水之中。
  水花四溅,碎木浮沉。
  落水士卒的惨叫声,闻之令人心惊。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双方皆始料未及。
  桥蕤先是一怔,眼看河桥断裂,不用他拦,对方也过不来了,当即哈哈大笑:
  “纪灵奸贼!此天亡汝也!”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著麾下將士,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纪灵在汳水北岸望见这一幕,痛彻心扉!
  想自己一心为袁术卖命,到头来,没死在敌人手中,却被自己人狠狠捅了一刀,落到这步田地。
  可笑!
  可悲!
  他望著断桥上的断肢残骸和滴滴嗒嗒的鲜血,望著倖存的惊恐万状的部曲们,望著身后鲁肃缓缓压来的铁骑黑影,心如死灰。
  悔恨!
  悔不该与那曹豹阵前敘旧!
  恨不识鲁肃离间诡计!
  愤怒!
  怒自己轻信同袍!
  怒同袍不顾大局,临阵卖友!
  绝望!
  河桥已断,想回淮南,已无可能!
  回身再战,掉头反衝,无异於自杀!
  哈哈哈!
  他心中狂笑。
  淮南诸將如此,兵败活该!
  袁术用人如此,早晚覆灭!
  可眼下又当如何?
  投降鲁肃?
  不不不!
  桥蕤等人诬陷我勾结外敌,我要是投降了,岂不给他们落下口实!
  我纪灵一生忠勇,坦荡无私,岂能背负这通敌叛主的千古骂名!
  罢了!
  罢了!
  无非一死而已!
  纪灵最后望了一眼寿春方向,缓缓闭上双目。
  等他再睁眼时,猛然拔剑出鞘。
  但见寒光一闪,脖颈处激盪起一片血色,染红了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