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淮阴。
  县署正堂。
  刘备正与糜竺、孙乾、关羽等人议论局势。
  自鲁肃仅率三千多人北上彭城,对抗淮南数万大军以来,淮阴文武日夜悬心,寢食难安。
  想要衝出淮阴,引兵赴援,却又被张勋重兵围困,动弹不得。
  想救不能救,最让人心焦。
  饶刘备素来稳重,也难免心神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彭城战败,小沛失守,那下邳也绝难保存。
  下邳一丟,淮阴战局便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天下之大,恐怕也难寻他的容身之地。
  前些天,糜竺见刘备整日愁眉不展,茶饭懒用,心中很是不忍,便找到弟弟糜芳制定了一个经淮浦,退往海西,重振军威的策案。
  海西属广陵郡,但距离糜家的大本营东海国朐县並不太远。
  糜家在海西县有很多生意,聚集了相当多的资財,便於为大军提供粮草。
  这个策案写好之后,他並没有立即献给刘备。
  但今天早上,他见刘备早饭也没吃,就登上城楼,凝神北望,良久不肯下楼,心中也跟著焦虑起来。
  说到底,刘备才是徐州的心胆。
  陶恭祖病逝之时,力主引刘备入主徐州的,就是糜家和陈家。
  陈家乃徐州世族,名望素著,根基深厚。
  刘备要是倒下了,陈家大概率还是那个陈家,但糜家还会是那个糜家吗?
  糜家世代经商,家资巨富。
  什么人糜竺没有见过?
  唯独没有一个像刘备那样,为人处世,奉信义为圭臬,言必行,行必果,从不空放虚言。
  他是个生意人,最懂得信义二字的分量。
  所谓人无信而不立,业无信而不兴,人不诚而无交,心不诚而无品。
  刘备处己、事上、临下,皆以诚信为本。
  这样的主公,世间还会有第二人吗?
  如果坐视这样的人战败沉沦,而让小人得志,那將是普天下所有仁人君子的悲哀!
  糜竺又想起鲁肃举家投奔刘备之日,君臣二人纵论匡扶汉室时心神无二的场景。
  说来道去,没有名与利,只有天下和百姓。
  要知道,鲁肃带到淮阴的钱財不下 1500余万。
  这可是一笔巨款。
  自古钱帛动人心。
  而刘备和鲁肃二人仿佛跟没看见一样,根本不曾提及。
  刘备甚至还额外赏赐了鲁肃不少钱財。
  如果一个人没有博大的胸襟,没有宏伟的志向,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好主公啊!
  他鲁肃有钱,我也有钱!
  他鲁肃敢把身家性命全部压到刘备身上,我为何不敢?!
  当糜竺想到此处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走上城头,將自己的策案从容献出。
  一开始他还很担心,刘备会责怪於他。
  毕竟,他这个策案,说是撤离,其实跟败逃也没什么两样。
  话一出口,就代表臣下对主公挽回局势已不抱希望。
  若是一个量小狷狭之辈,难保不会大发雷霆。
  刘备却神色如常,拉著他回到县署之中,找来关羽、孙乾等人,一起商议此事是否可行。
  显然,刘备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也很消极。
  这倒让糜竺心中一沉,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把策案献出去。
  几人正商议呢,忽见守门的士卒抬著一人急匆匆走进县署:
  “稟使君!鲁治中派人来了!”
  刘备急忙起身视之,乃鲁达也。
  但见他浑身是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乾裂,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给他拿碗水来!”刘备赶忙奔过去,和门卒一起抬著他,走进正堂,“来人!抓紧去准备吃的!”
  见鲁达血染甲衣,刘备又对孙乾道:
  “公祐,烦你去请华神医来,这孩子怕是伤得不轻!”
  刘备见他这副惨状,心中咚咚直跳。
  彭城、下邳那边的战况,怕是不妙啊!
  一旁的糜竺、关羽等人皆有同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开口发问。
  鲁达连日奔波,疲累过度,此时神情恍惚,口不能言。
  但他心中却很明白,从怀中艰难掏出一封书信。
  刘备急忙接信在手,拆开观看。
  看完后,连日来积在心中的鬱结,瞬间一扫而空。
  整个人如同吃了檳榔顺气丸,浊气顿散,心绪顺滑通畅,浑身轻快,要是不控制,仿佛下一秒就会飘飞云端。
  但他向来老成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纵然此刻心花怒放,面上却只隱约闪过一丝笑意,不注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大哥,信中所言如何?”关羽见他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心中著急。
  刘备把信转递给他,没说话。
  关羽摸不著头脑,赶紧展开观看。
  览毕,他也沉默了。
  三千打崩三万!
  谁敢信?
  可又不容他不信!
  戚寄死了!
  刘偕死了!
  纪灵竟然也死了!
  这些总不能造假吧!
  诈降诱敌,玩桥蕤於鼓掌之中!
  抹书间纪灵,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何等傲人的战绩!
  换作自己,就算能打胜,也会是一场浴血惨胜吧!
  事前精心筹谋,事后归功於诸將!
  无一句自夸之辞,无片语矜功之言!
  这是何等旷达的气度!
  鲁肃!
  莫非我看错你了?
  “云长,可否借我一观?”糜竺见关羽眼神迷离,目光早就不在书信上了,急道。
  关羽听见,將书信递给糜竺,兀自捋著长须,暗嘆不已。
  糜竺见刘备、关羽看完书信后,都不说话,以为是鲁肃那边出了大事,肥嘟嘟的大手上,肉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一眼书信,瞅一眼刘备,又看一眼书信,又瞅一眼关羽。
  怀著忐忑的性情,好不容易把信看完了,他犯了和刘备、关羽一样的毛病,默然无言。
  就鲁肃的这份战绩,足以傲视天下!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词穷了。
  “使君,我献给你的那份策案,可否还给我?”糜竺这会儿又后悔献计献早了,不禁脸色一红。
  冒失了啊!
  鲁肃的战报还没有送来,急著献什么撤退方案啊!
  现在可好!
  人家於绝境中打崩淮南军,一举把局势扭转过来了。
  还撤退个什么!
  肯定要跟袁术硬刚到底啊!
  两相比较,自己的那份撤退方案,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不!子仲!”
  刘备微微一笑:
  “君之筹策,吾当终生珍藏!
  既为感念足下沥胆筹谋之赤诚,亦为能得足下这般良友而深自庆幸!
  每览此策,备怎敢不朝夕自省,以图远举?
  倘宏图得展,定厚报君之大德,终不相负!”
  人生难得一知己!
  千古知音最难求!
  “使君......”糜竺听到这话,眼眶泛红,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刘备用力握了握他的双手,转身问业已被华佗包扎好的鲁达道:
  “子敬连番血战,其人可好?”
  “好著呢!”鲁达努力挤出几个字眼,“毫髮无损!”
  “那我军伤亡如何?”刘备听说鲁肃无事,鬆了口气,想著打了这么一场大仗,伤亡肯定不小,接著问道。
  “伤亡?”
  鲁达想了想:
  “彭城之战,伤亡合计314人。
  小沛之战,有两个士兵打扫战场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其余没了。”
  刘备:“......”
  关羽:“......”
  糜竺:“......”
  ......
  此时,孙乾已带著华佗赶回县署,见三人呆立堂中,一脸错愕,还以为鲁达带来的是鲁肃战败的噩耗,赶紧开口询问。
  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旋即开怀大笑,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
  孙乾急了:
  “战况如何,汝等倒是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