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军围山
  大军围山,少林寺山门外的厢军刀枪如林,弓弩上弦,两千人鸦雀无声,只等號令。
  东方曜身穿緋红官袍,头戴长翅官帽,大步走进山门。梅兰竹菊四剑侍紧隨身后,石安、崔百泉、过彦之、徐缺分列左右。
  萧峰第一个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恭敬:“东方大人。”东方曜在杏子林当堂定论他是汉人,是恩,提醒救他养父母是恩,洗涮他杀马大元的,是恩;萧峰恩怨分明,这一礼发自真心。
  东方曜点了点头,目光平和。
  满场江湖群雄纷纷跟著行礼。
  嵩山脚下谁不知道这位东方大人的名头,一剑劈了岳老三,生擒云中鹤凌迟处死,杏子林里杀穿西夏一品堂,当世大儒、文坛宗师、从四品经略安抚使。
  大理段氏的坐席上,段正淳死死盯著东方曜,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
  阿萝。
  这个人杀了阿萝。
  他不管她做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个站在曼陀山庄山茶花丛里对他笑的女人。
  段正淳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响,但他坐著没动。
  他不能动。
  大理镇南王在河南地界跟朝廷命官动手,那是给大理找祸。
  段誉偷偷瞄了一眼东方曜身后,四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愣了一下,又迅速扫了一圈,没看到王语嫣。
  他鬆了口气,把头偏向另一边,不敢看东方曜的女眷。
  背上那道棍痕又开始隱隱作痛。太疼了。
  东方曜对四方群雄一一点头示意,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大雄宝殿前。
  玄慈正站在殿前台阶上。
  一群少林戒律院武僧手持水火棍,正摆出要行杖刑的架势。
  玄慈解了袈裟,双手合十,面朝大雄宝殿的金身佛像,一副坦然受刑的模样。
  东方曜一眼就看穿了这齣戏。
  好打算。
  如果他不出现,玄慈挨这一顿杖刑,藉机圆寂,到时候少林寺对外的说法便是方丈受奸人挑拨,早年犯下过错,晚年大彻大悟,以死赎罪。
  雁门关二十一条人命是一句“受奸人挑拨”,叶二娘抢孩子是一句“破了色戒”。
  最后封山几年,一代人,两代人,大家都淡忘了。
  少林的寺產还是少林的寺產,少林的香火还是少林的香火。
  好打算。
  东方曜站在殿前广场中央,官袍在风中轻拂,朗声下令:“来人,把那个草菅人命、偷盗婴儿的叶二娘给我拿下。”
  满场江湖群雄还没反应过来,石安、徐缺、崔百泉、过彦之四人已同时出手。
  石安的短刀连鞘都没出,以刀鞘封住叶二娘的退路;徐缺一掌火焰刀拍出,掌风將叶二娘震得身形一晃;崔百泉和过彦之一左一右抢入,抓臂卸腕。
  叶二娘两条胳膊被同时卸脱了臼,连柳叶刀的刀柄都还没摸到便被打翻在地。
  徐缺手一抖,一副铁枷咔嚓扣了上去,铁链从头套到脚。
  前后不过两息。
  虚竹扑上前想拉叶二娘,被石安一把按住。
  场中数百人这才发出迟来的惊呼。
  东方曜不等眾人反应,目光转向玄慈,声音朗朗传遍全场:“来人,將这个纵容叶二娘作恶的后台靠山,纵容她作恶、庇护她行凶的同犯玄慈,拿下。”
  四大护卫同时转身。梅兰竹菊四剑侍的手齐齐按上剑柄。
  戒律院僧眾迅速在玄慈身前排成一排,水火棍齐齐提起。各院首座也纷纷起身,玄难、玄痛、玄寂等人挡在玄慈面前,面色凝重。
  东方曜冷笑一声:“怎么?少林寺要持械抗法,对抗朝廷?”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內力震盪,震得大雄宝殿的琉璃瓦嗡嗡作响。
  “给我抓人。我看谁敢动本官的一个人。”
  你动一个官差试试,那就是造反!
  石安、徐缺、崔百泉、过彦之加四剑侍同时向前一步。
  山门外,兵马都监一声令下,两千厢军刀枪齐刷刷举起,阳光下寒光一片。
  玄慈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阿弥陀佛,你们都住手,贫僧愿意跟大人走。”
  “方丈!”玄难失声喊道。
  “方丈!”一眾武僧。
  玄慈抬手止住眾人。
  他看向玄难,又看向各院首座。
  眾首座脸色铁青,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少林自有少林的生存法则。
  上千年古寺,歷经多少王朝更迭,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一时血勇。
  玄慈和东方曜走,大不了名声臭了,封山闭寺,封到大家都忘了为止。
  一代人忘了,两代人忘了,事情就过去了。
  可如果今天跟官府动手,打伤一个官差,以这位东方大人一贯的手段,今日之事绝对善了不了。
  何况山门外两千厢军就等著一个动手的理由。
  击败两千厢军,便是造反,朝廷必然犁庭扫穴,千年古剎毁於一旦。
  不能打。
  玄难闭上眼,挥了挥手。
  戒律院僧眾將水火棍收了,让开道路。
  徐缺走上台阶,將铁枷套上玄慈的双手,铁链从两肩绕过腰背,连枷三道。
  玄慈的法號刻在铁枷上,异常扎眼。
  满殿僧人面色淒楚。
  武僧们低头垂目,嘴唇微动念著经文。年轻气盛的戒律院弟子咬著牙,手里的棍子攥得指节发白,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各派掌门面面相覷,没有人敢出声。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可这位东方大人偏不按规矩来。
  他是朝廷的学士,一代文宗,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
  你一个当世大儒,凑什么江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