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东都之狼
  杨广的密令送到洛阳时,东方曜正从静室中出关。
  密令的內容很简单:下江南,寻长生诀。字跡是杨广亲笔,末尾盖著天子私印这
  是一道只有君臣二人知道的密令。
  东方曜將密令在烛火上烧了,火光映著他的脸。
  原本该是宇文化及下江南寻长生诀,这辈子竟轮到了他。
  转念一想便也瞭然。
  宇文化及再是心腹,也是宇文阀的阀主,杨广用人用到最后,总归要留一手。
  自己这个寒门出身的冠军大將军,在朝中无根无基,不正是最趁手的刀?
  长生诀。
  石龙得了这本道家奇书,在扬州推山手之名倒是响亮,推了几年也没见推明白。
  不过这门功法號称可修长生,在此世名列四大奇书之一,既然来了,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纵然不为修炼,拿来印证自身武学、触类旁通也是极好的。
  至於天魔策、魔道隨想录,乃至那虚无縹緲的战神图录,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说起来,这辈子他最想看的,其实是杨广身上的真龙之气——帝王功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得亲眼瞧瞧。
  主意既定,东方曜即刻擂鼓聚將。
  鼓声在驍果军大营中炸开,三通鼓毕,诸將齐至。
  东方曜的目光扫过阶下一张张面孔:“李靖、沈光、秦琼,你三人坐镇洛阳。风雷铁流、山阵、紫荆长射、陷阵营,严加操练,不得懈怠。”
  李靖沉稳应是,面上不见波澜。
  沈光无声点头,眼底却有掩不住的锐气。
  秦琼抱拳过顶,铁枪横在臂弯里,只说了一句:“末將领命。”
  东方曜在洛阳这段日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鸳鸯阵的图谱已私下交给李靖,让他寻机在山阵中试练,不必声张。
  有这三人在,洛阳翻不了天。
  “罗士信、程咬金、尤俊达,选三千风雷铁流最精锐者,隨我下江南。”
  罗士信眼睛一亮,少年人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程咬金咧嘴大笑:“江南!俺老程还没去过江南!”尤俊达面无表情地抱拳,转身便去点兵。
  三千精骑很快在大校场上列阵完毕。
  人马俱覆精良铁甲,只露寒光森森的眼眸。
  两面大旗迎风猎猎:一面上书“冠军”,玄底金字,威严肃杀;
  另一面绣著大隋的“隋”字,赤底黑字,猎猎生风。
  东方曜翻身上了乌騅马。这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肩高近丈,鬃毛如铁。他大手一挥。
  “出发!”
  三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蹄声如闷雷滚动,大地微颤,捲起冲天烟尘。
  铁甲洪流沿著官道往东南方向涌去,所过之处鸟兽惊绝,行人辟易。
  那股百战精锐凝练出的惨烈煞气,不用动手,光是马蹄声就能让人腿肚子转筋。
  帝踏峰,慈航静斋。
  梵唱声在清幽的斋堂中低回。
  师妃暄一袭白衣,静立窗前,远眺山嵐。
  山风拂动她的袖角,绝美的面容上黛眉微蹙。
  “冠军大將军动了。”她的声音空灵,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携三千铁骑南下,绝非游山玩水。其意在江湖,甚或……在南方不稳的人心。”
  身后一位老尼低宣佛號:“妃暄,东方曜此人,在高句丽屠城灭镇,杀性极重。他所率之驍果军,江湖人称『东都之狼』。此等人物率精锐南下,扬州又是南方的命脉所在,贫尼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师妃暄默然片刻,转过身来,目光澄澈而坚定:“弟子愿下山。”
  老尼沉默良久,终究没有阻拦:“以身侍魔,是大慈悲。但你记住,东方曜不是魔门中人,他的路数比魔门更直接。你此去,不是降魔,是观人。看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明白。”
  阴癸派。
  綰綰赤足轻点,在铺著华贵地毯的厅中旋身,裙摆如黑莲绽放。
  银铃般的笑声在殿中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兴奋。
  “咯咯咯……那只『东都之狼』终於下山了!要去江南搅风搅雨呢!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祝玉妍坐於上首,面罩轻纱,眸光幽深似潭。
  她没有笑。
  “东方曜此人,霸道酷烈。在高句丽杀得尸山血海,回朝之后又能沉下心来整军修宫,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他此行南下,未必不是嗅到了长生诀的气息。”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綰綰,你继续跟上去。但此次务必万分小心。此人非同以往那些满口仁义的偽君子,他是真会杀人,而且,很可能有能力杀你。”
  綰綰停下舞步,歪著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没有害怕,反而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师傅放心,綰綰晓得轻重。这样的人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祝玉妍没有再说话。
  她看著徒弟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光,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东方曜,寒门出身,无门阀根基,手握三万驍果锐士,又是杨广眼下最信任的武將。
  这样一个人,若是能拉拢过来,对魔门在乱世中的布局,將是一颗比宇文阀更趁手的棋子。
  这个世界武林已经可以干涉朝堂了。
  洛阳,独孤阀
  阀主独孤峰面色阴沉地听著探子回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
  探子说了多久,他的指节就敲了多久。
  “三千铁骑,儘是征辽百战精锐。”
  旁边一位心腹幕僚低声道:“阀主,东方曜此行,恐有借整顿江湖之名,行插手南方、削弱我世家影响力之实。尤其他直奔扬州,那里是我阀与南方诸多势力商贸往来、情报交匯的重要节点。朝廷的刀,已经伸到咱们家门口了。”
  独孤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给江南各处分舵传令,近期收敛行事,暂避锋芒。不要给这头东都之狼任何咬人的藉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另外,给宋阀去一封信。岭南的天刀,总该知道朝廷的刀已经架到他家门口了。有些事,不能让姓杨的和姓东方的一家独大。”
  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独孤峰重新坐回椅中,手指不再敲了。
  他望著窗外阴沉的天色,脑中盘算的不是怎么对抗,而是另一件事,杨广这把龙椅坐了几年了,关陇世家都在寻找新的代言人。
  东方曜这个寒门出身的冠军大將军,手握三万驍果军,死杨广的死忠,镇守东都,风头正劲,又不受任何世家控制。
  与其跟他对抗,不如……投注。
  杨广还得投,
  世家不就各头下注吗?李渊的老婆不就是独孤氏,杨坚的老婆不就独孤伽罗嘛,射箭biu!biu!biu!那个长手怪!比滷蛋都好抓!
  独孤阀的女儿可不少。
  当然,这事得慢慢来,先看他能不能从江南活著回来。
  岭南,宋阀。
  宋缺没有看信。
  信是独孤阀送来的,措辞恳切,歷数冠军大將军南下之威胁,呼吁宋阀与关陇世家同气连枝、共抗朝廷鹰犬。
  宋缺把信放在案上,没有拆。
  “东都之狼。”他端起茶杯,语气像是在品评一个新奇的绰號,“高句丽的事我听说了。萨水城一夜屠尽,辽东十日焦土,阵斩乙支文德,是个狠人,不过合我的口味”
  他身后的宋鲁犹豫道:“阀主,独孤阀来信……”
  “不必回。”宋缺喝了口茶,“独孤峰怕了,想拉我挡在前面。他打的好算盘,但我宋缺不给人当盾牌。”
  “而且,收我汉家河山的,都是好儿郎,我宋缺不会动他”也许我还会保他,
  不错,宋缺是皇汉,汉为第一,血统最重要!
  他將茶杯搁下,目光投向北方,刀削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这个东方曜,我要再看看。”
  江湖上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从黄河到长江,绿林山寨、水陆帮派、各地豪强,凡是消息灵通的,无不是同样的反应。
  “什么?东都之狼带著他那群杀星南下了?”
  “快!告诉弟兄们,最近半年!都给我老实窝著!谁敢出去惹事,帮规处置!”
  “你知不知道他在高句丽怎么杀人的?屠城!灭镇!京观反过来堆!这种人来了你惹他?嫌命长?”
  一时间,无数中小帮派风声鹤唳,有的紧闭山门,有的暗中串联,有的慌忙收敛势力。
  从洛阳到扬州的官道上,往日里囂张跋扈的绿林好汉们忽然像被秋风扫过一样消失了,乾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东方曜尚未抵达江南,东都之狼的凶名已如乌云压城,笼罩在南方的上空。
  东方曜目光沉静地望著南方天际。
  长生诀在扬州。
  石龙在扬州。
  那个叫寇仲和徐子陵的小子,如果时间线没差太远,也该在扬州。
  “驾。”他轻夹马腹,乌騅马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三分。
  身后三千风雷铁流同时加速,铁蹄震天,烟尘蔽日,一路向南。
  (扬鞭策骏马,银枪映日红。
  跃似云中蛟,潜如水底龙。
  东都之狼,惟长枪立马,
  守我河山,血染沙场,几度春秋年华
  来自《战天策》有听过的没这歌,很老了。)
  人道江南不知寒,东都哈士奇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