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去找
  偈语落下。
  不少年轻弟子满脸茫然。
  因为这闕偈语。
  实在太晦涩了。
  “木胎无相?”
  “眾生俯首?”
  “地下阴阳拜断章又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找?”
  就连几名黄袍高功,也只是皱著眉头。
  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真正参透。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玄蟾。
  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
  周衍最先察觉到异样。
  “你想到什么了?”
  王玄蟾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声重复著那几句偈语。
  “殿锁千秋气未央……木胎无相踞中堂……”
  念到这里。
  他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等等…木胎?你们阁皂山的木胎.....”
  葛玄清皱眉:
  “祖师像大多都是木胎泥塑,有何问题?”
  王玄蟾猛地抬头。
  “问题就在这里!真正的关键,不是『像』,而是——『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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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愣,显然没有明白王玄蟾想要说些什么:
  王玄蟾缓缓开口:
  “正常神像,开光之后,会聚香火,会生愿力,可若真有香火愿力匯聚,便不可能『无相』,除非……那尊神像里,本身就藏著別的东西。”
  空气骤然一静。
  葛天川那双枯井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出现波动。
  王玄蟾继续说道:
  “人间香火棲残魄——说的不是祖师受香火。而是另一半灵宝法脉,这些年,它一直藏在祖师像中,借阁皂山数十年香火遮掩自身气息。”
  周衍听得后背发凉。
  “那后面几句呢?”
  王玄蟾缓缓抬头。
  “地下阴阳拜断章,应该指向的是山体的下方。”
  “可阁皂山的下面镇的是阴冥法脉啊~”
  周衍感到有些奇怪:
  “问题就在这里!”
  王玄蟾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你想想如此危险的法脉只靠普通人力肯定是难以压制的,那么他们需要依靠什么东西?”
  “你是说......灵宝印?!”
  听到王玄蟾的解释,周衍的眼眸也不禁亮起:
  “至於龙虎难识真灵主,符籙徒传旧法王。两句意思更简单,连龙虎山与阁皂山后人,都早已认不出真正的灵宝法脉在哪儿~世人所学,不过只是残缺后的旧法。”
  一句话,让整个山洞。
  彻底死寂。
  因为如果王玄蟾说的是真的。
  那意味著,阁皂山苦苦寻找六十年的另一半灵宝印,居然一直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就在祖师殿中。
  就在歷代弟子,日日叩拜上香的祖师像里。
  葛玄清脸色骤变。
  “不可能!祖师殿每日都有高功值守,若真有问题,怎么可能几百年都没人发现?!”
  可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葛天川。
  却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苍凉。
  “原来是这样......”
  那双宛如死井般的眼睛。
  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王玄蟾身上。
  那目光极深。
  像是在看一个后辈。
  又像是在透过他。
  看另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
  “他说的对!之所以我们感受不到是因为它早就已经与祖师殿的香火气——融为一体了。”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骤变。
  “融为一体?!”
  葛玄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瞳孔猛地收缩。
  “难道……”
  葛天川缓缓点头。
  “当年上一代掌印真人,在封入残脉之前亲手毁掉了那半道法脉的『灵识』。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缕镇冥本源,再借祖师金身受眾生香火供养,以阳压阴!以愿镇脉!”
  空气骤然安静。
  不少年轻弟子。
  甚至听得后背发寒。
  谁能想到,他们日日跪拜上香的祖师金身。
  里面竟藏著阁皂山真正的镇教法印!
  而更恐怖的是。
  那东西还一直在镇压山下阴冥。
  周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六十年来没人发现,香火气本身就能遮蔽炁机,再加上祖师殿本就是阁皂山愿力最重的地方!別说普通弟子,就算高功进去也只会觉得那是祖师显灵。”
  王玄蟾缓缓点头。
  “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会怀疑祖师像。”
  一句话。
  让整个山洞。
  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这局藏得太深了。
  深到整整几百年。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时。
  老领教葛天川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既然已经知道那一半灵宝印在哪儿,那就必须立刻把它取出来,结合龙虎山的天师印,你们才有一段生机。”
  一句话,让山洞气氛猛地一紧。
  几名黄袍高功下意识对视。
  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如今的祖师殿,恐怕已经成了整个阁皂山最危险的地方。
  外面阴冥暴动。
  葛云生还在虎视眈眈。
  巡山儺尸遍地。
  更別说,那里本身还镇压著阴冥法脉。
  现在过去,几乎等同於送死。
  “我去。”
  一名赤袍法师忽然站了出来。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当时被葛云生打伤的师弟——裴岳。
  他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祖师殿是阁皂山祖庭,总不能让外人拼命。”
  然而,葛天川却缓缓摇头。
  “不行。”
  眾人一愣。
  葛天川那双灰败死寂的眸子。
  缓缓扫过眾人。
  “如今祖师殿中的阴阳已经彻底失衡,普通法师进去会瞬间被阴冥侵神,轻则疯癲,重则当场尸化。”
  此话,顿时让不少人脸色发白。
  “那我去!”
  这次说话的正是当初把王玄蟾两人挡在山门外的陈无忌。
  “你也不行~”
  葛天川依旧缓缓摇头。
  又是几轮否定下来,眾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怎么办?!”
  周衍皱眉。
  “总不能眼睁睁等死吧?”
  葛天川沉默片刻。
  忽然缓缓看向王玄蟾。
  “能进去的人——只有他!!”
  空气骤然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玄蟾身上。
  周衍脸色一变。
  “开什么玩笑?!他才什么修为?你让他一个人进祖师殿?!”
  然而,葛天川却缓缓开口:
  “正因为三山同源,只有龙虎山的人可辨阴阳,可识真脉,所以只有他,更关键的是——”
  葛天川死死盯著王玄蟾。
  “祖师像中的灵宝残脉,已经沉睡太久了,只有你手中的龙湖天师印才能重新引出灵宝印。”
  此刻,眾人的目光里。
  有震惊。
  有复杂。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恳求。
  因为谁都明白。
  这一去,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祖师殿如今早已不是平日里的祖庭圣地。
  而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交界。
  那里镇著阴冥法脉,又藏著半枚灵宝印。
  如今外界阴炁暴走。
  整座祖师殿,只怕早就已经成了“活人禁地”。
  周衍脸色难看至极。
  “老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
  “我们从龙虎山来,可以顺势帮助你们,但是我们不会主动送死!”
  他声音越来越冷。
  “灵宝印是你们自己毁的,阴冥法脉是你们自己养出来的,现在出了事,就让一个外人拿命填?!”
  几名黄袍高功脸色涨红,却没人敢反驳。
  因为周衍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空气压抑得可怕。
  终於,陈无忌拨开人群缓缓走到王玄蟾的面前。
  扑通,他竟当著所有人的面。
  朝他跪了下去。
  “师叔!”
  旁边几名年轻弟子瞬间失声。
  “执事!!”
  可那陈无忌却像没听见一样。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龙虎山援手,望您不计前嫌,在山下是我自以为是,妄自菲薄,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阁皂山法脉!”
  紧接著。
  又一名黄袍高功走了出来。
  接著第三名。
  第四名。
  短短几秒,山洞之中竟跪下了一大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阁皂山高功。
  此刻却全都低下了头。
  “请道友救我阁皂山法脉!”
  “请道友出手!”
  “阁皂山……不能断啊……”
  有老道人声音发颤。
  甚至已经带上哭腔。
  因为他们很清楚。
  若祖师殿中的半枚灵宝印取不出来。
  那今晚,不只是阁皂山覆灭。
  而是整条灵宝法统——彻底断绝。
  看到这一幕。
  周衍都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
  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
  这些老傢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而就在这时。
  葛玄清忽然也缓缓起身。
  这位当代领教。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还带著血。
  可他依旧朝王玄蟾。
  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若成……从今往后,阁皂山欠龙虎山一脉天大因果~若败......”
  葛玄清缓缓闭眼。
  “我等愿以魂归祖坛,向歷代祖师谢罪。”
  眼看著王玄蟾还没有答覆,
  突然,整个山体再度剧烈震动!
  山洞外,忽然传来无数惊恐尖叫。
  后山的风水阵撑不了多久了!
  甚至连天空都隱隱开始发黑.......
  “你们不必如此,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后,我自然会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