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万里路
  清晨,苏洋站在学堂的院子里,三百多个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
  他环顾四周,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我不教你们读书了。”
  “我要让天下寒门学子都能读得起书!”
  他只是抬手一翻,青牛村旁便出现了一座类似宫殿的学堂,学堂牌匾上刻画著“广寒学院”四个大字。
  “今日起我创立广寒学院,广寒的意思是广纳天下寒子,这里不需要天才,只为让寒门学子读得起书。”
  “苏先生当真是圣人!”台下的学生振臂高呼,因为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读不起书。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虽然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但他的心此刻无比通透,读书万卷他做到了,接下来便是行万里路。
  苏洋在书院內注入了大量的浩然正气,这种纯粹的浩然正气可以温养读书人的精神气。
  他让门下学生担任广寒书院的先生,自己准备云游四方,找到那一条独属於他的路。
  第二天一早,苏洋背上包袱,拄著竹杖,出了门。
  金叔站在路口等他。
  “你这是打算出去走走?”金叔还是那副懒散的调调,靠在树上,嘴里叼著根草。
  苏洋点了点头。
  “你这眼睛看不见,修为也只剩下那点浩然正气,半路遇到个化气境的小修士都打不过,你就不怕死在路上?”
  “怕。”苏洋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总得去吧。”
  金叔“嘖嘖”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他。
  “拿著吧。里面是几块灵石和一些治伤的丹药,別逞强,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丟人的。”
  苏洋接过布包,摸索著塞进怀里。
  “金叔。”
  “嗯?”
  “多谢了。”
  金叔没说话,转身上了树,往树干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苏洋拄著竹杖,摸索著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回头,也看不见金叔。
  苏洋走了整整三天。
  头一天还算顺利,沿著官道走,路平,人也不少。
  第二天就不行了,他走岔了路,摸进了一片林子,在里头摸索了大半天才出来。
  等他摸到官道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竹杖也断了一截,手上又添了几个血泡。
  第三天晌午,他总算是摸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土路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零零散散开著些铺子。苏洋拄著竹杖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声急匆匆的,像是在赶路。
  他闻到了一股饭香,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苏洋循著香味摸过去,摸到了一家客栈。客栈门口掛著个幌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他伸手摸了一把,上面写著四个字“有间客栈”。
  这名字起得挺隨便。
  苏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了三四桌人。苏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边,等著小二来招呼。
  “客官,请问想吃点什么?”
  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流水,听著就让人舒服。
  苏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店小二竟然是个女子。
  “来碗面吧。”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是个女子,真是匪夷所思,但他没有多想,他现在是个瞎子,一个修为只相当於结丹境的瞎子,管不了那么多閒事。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客官,您的面,小心烫。”
  面做得不错,汤头鲜,麵条劲道,分量也足,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左边那桌坐了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在聊粮价。右边那桌坐著一家三口,小孩在闹脾气,不肯吃饭。斜对面那桌……
  苏洋的筷子顿了一下。
  斜对面那桌坐著一个男人,呼吸粗重,心跳很快,酒气很重。他旁边还坐著几个人,呼吸声都很沉,像是一伙的。
  “小二!”那个粗重呼吸的男人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再来壶酒!”
  “来了来了。”女子的脚步声从柜檯方向传来,一路小跑到那桌跟前,“客官,您的酒。”
  “来,满上。”
  “好的客官。”
  苏洋听见酒壶碰杯子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倒酒的声音。倒完酒,女子转身要走。
  “等等。”
  那个粗重呼吸的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客官,您……”女子的声音明显慌了。
  “小娘子,长得挺俊啊。”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满嘴酒气,“在这破客栈当小二多没意思,不如跟大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客官,您放手……”女子挣了两下,没挣开。
  “装什么装?在这地方当小二,还敢跟大爷装清高?”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顺著女子的手腕往上摸。
  苏洋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凭藉浩然正气感知著周围的一切,他发现有人在他之前便已经动了
  “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苏洋右手边传来,低沉,沉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洋的浩然正气感知到那边坐著一个白衣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体內灵力磅礴,这是化气境才有的修为。
  恶霸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你谁啊?少他妈管閒事。”
  白衣男人站了起来,“老子仙人宗钱九日,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名门正派又如何?你爹就不放,你能怎么著?”恶霸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女子拽到身边,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
  女子嚇得尖叫了一声。
  苏洋感觉到白衣男人体內的灵力骤然爆发,那是杀意,纯粹的杀意。
  他要杀人?!
  苏洋猛地站起身,竹杖都顾不上拿,伸手朝钱九日的方向一拦。
  “且慢!”
  钱九日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洋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恶霸的方向,沉声道:“这位壮士,你喝醉了酒,行事有失分寸,这位姑娘在此谋生,你当眾调戏,於理不合,还请放手,各自散去,免得伤了和气。”
  恶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是个瞎子,顿时乐了:“哪来的瞎眼叫花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苏洋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钱九日:“这位兄台,此人行径確实可恶,但罪不至死。你若出手杀他,於法不合,於理不顺。不如报官处置?”
  “报官?”钱九日冷笑一声,“这种地痞恶霸,官府管得了?”
  “管不管得了是官府的事,如果杀人那是你的事。”苏洋的语气很平静,“兄台修为高深,杀一个普通人易如反掌,可杀完之后呢?你跟他有什么分別?”
  钱九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拿我跟这种人比?”
  “我不是在比。”苏洋说,“我是说,以暴制暴,终究不是正道。你若真想帮他,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而不是一刀杀了了事。”
  恶霸听得不耐烦了,放开女子,朝苏洋走来:“你个瞎了眼的臭书生,活腻歪了是吧?”
  他伸手就要推苏洋。
  苏洋没有躲,拐杖一转,只是轻轻一点,將恶霸打倒在地。
  钱九日看著苏洋,眼神复杂。
  “你说的都是屁话。”他对苏洋说。
  然后他动了。
  苏洋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紧接著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沉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苏洋僵住了。
  白衣男人站在恶霸的尸体旁边,甩了甩剑上的血,回过头看向苏洋。
  “你说的那些道理,留著给自己听吧。”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屑,“这世道,拳头比道理管用。”
  苏洋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客栈里其他人都在看他,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钱九日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苏洋蒙著纱布的眼睛:“一个瞎子,也配跟我讲圣人言?省省吧,先把自己治好再说。”
  说完,他丟下几块碎银在桌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