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奇怪的姑娘
  苏洋紧紧的攥著手上的拐杖,金叔一直以来把他当亲人,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连金叔也走了。”
  苏洋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下去,金叔说得对,路要自己走。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苏洋拄著竹杖,继续往南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金叔说过,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走著走著,该到的地方就到了。
  这话很玄乎,苏洋却信了。
  走了小半天,苏洋摸进了一个镇子。
  这镇子比之前那个大些,街上人声嘈杂,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挤在一块,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洋拄著竹杖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被人撞一下肩膀,踩一下脚后跟,他也不恼,侧身让让继续走。
  正走著,浩然正气忽然盪了一下,有人在看著他。
  苏洋没有转头,他转不转头都一样,反正看不见。他只是放慢了脚步,用浩然正气去感知那个视线。
  那道视线来自他左手边,不远,大概七八步的距离,视线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带著一点惊讶,一点困惑,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苏洋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喂,小瞎子!”一个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苏洋脚步一顿。
  他活了二十六年,被人叫过瞎子,被人叫过废物,被人叫过不自量力的书呆子,但“小瞎子”这个叫法,还是头一回听见。
  而且这声音听著就不像个大人,倒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苏洋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哎哎哎,你走什么呀?我叫你呢!”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苏洋感觉到一个人影跑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他停下来,拄著竹杖,等著对方说话。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叫你你是没听见?”
  苏洋平静地说:“听见了。”
  “听见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你叫的是小瞎子。”
  “你不就是小瞎子吗?”
  “我是瞎子,但是我不小。”
  那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苏洋站在街上,面前这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完了还凑过来仔细打量他,那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蒙著纱布的眼睛上,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上。
  “你是从哪来的呀?”。
  “那边。”苏洋隨手往身后一指。
  “那边是哪边?”
  “就是那边。”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没意思?”
  “你刚才还说我有意思。”
  那人被他噎了一下,愣了两秒,又笑了,“行行行,你有意思,你最有意思了。”
  苏洋不清楚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他站在原地竹杖点地,等著她说明来意。
  “你是做什么的呀?”那姑娘又问。
  “教书先生。”
  “教书的?”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你眼睛看不见,怎么教人?”
  “用嘴教。”
  “你教什么?”
  “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
  那姑娘又笑了,这次笑的声音不大,但笑得时间很长,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玩的东西。“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她说,“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苏洋心想,是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瞎子吧?
  “你叫什么名字?”姑娘问。
  “苏洋。”
  “苏洋……”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名字倒是不错,就是人嘛,长了点儿。”
  苏洋没听明白:“长了点儿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啊。你看上去比我爹还老。”
  苏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今年才二十三,因为这些年吃了太多苦,脸上风霜重,看著確实比实际年龄大些。但也不至於老到给人当爹的地步吧?
  “你今年多大?”苏洋问。
  “你猜。”
  “十三?”
  “不对。”
  “十四?”
  “不对不对。”
  “十五?”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光往小了猜呢?我看起来就那么小?”
  “我看不见。”
  苏洋心想,听你这说话的语气,顶多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
  “我已经二十了!”姑娘说,语气里带著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苏洋沉默了一下,说:“我二十三,你才二十,你叫我小瞎子你不觉得不合適吗?”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苏洋,或者跟別一样叫我苏先生吧。”
  “苏先生?”姑娘又笑了,这姑娘是真爱笑,“你又不是我先生,我为什么要叫你先生?”
  “那你叫我苏洋。”
  “苏洋。”姑娘叫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不行不行,苏洋这两个字叫起来不顺口,我还是叫你小瞎子吧。”
  “……”苏洋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你这么纠结称呼,是不是平时很古板啊?”
  苏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女孩子一般见识。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想跟你聊聊天。”
  “我还要赶路。”
  “你要去哪?”
  “不知道。”
  “你连去哪都不知道,你赶什么路?”
  苏洋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啊,他要去哪?
  金叔走了,广寒学院已经建起来了,钱九日的忙他现在也帮不上。他一个人拄著竹杖在街上走,说是行万里路,可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姑娘见他半天不说话,凑近了一些,“你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
  “那你这是要去哪嘛?”
  “我在行万里路。”
  “什么?”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圣人说的。”
  姑娘歪著头看了他半天,“那你行完万里路之后呢?”
  苏洋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姑娘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是在看一个说梦话的傻子。
  “你这人真奇怪。”她说,“別人赶路都是为了去什么地方,你赶路就是为了赶路。”
  苏洋想反驳,但想了想,发现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那你陪我说说话唄。”姑娘说,“我一个人也没意思。”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你一个人?”
  “嗯。”
  苏洋皱了皱眉。二十岁的姑娘家一个人跑这么远,心也够大的。
  “你来这做什么?”
  姑娘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扭捏:“我……来寻亲的。”
  “寻什么亲?”
  “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我想来看看我那未婚夫长什么样。”
  苏洋听了倒是没想到。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姑娘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他是在一个叫万剑山庄的地方,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苏洋的手猛地攥紧了竹杖。
  万剑山庄?
  这四个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