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苦命鸳鸯
  黑色的地下在这一刻被完全点亮。
  拥著三目的少年手握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的长戟,雷霆將一切都映得如同白昼,高压电荷与空气间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序列109號·言灵·苍雷支配
  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高危言灵,在已知的言灵周期表中,序列號仅次於象徵那一脉顶点的太古权限·因陀罗之怒。
  它的强度要远远凌驾於阴雷、雷池之上,因为与静电不同,雷霆在自然中永远是最让人沉迷的力量之一。
  在苍白色的寂灭之中又夹杂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生命力,像是盛开的银色太阳,惹人陶醉。
  银色的雷霆覆盖了整个地下,將其中的一切都尽数摧毁,湮灭著杨尘来过的痕跡,纸张在与电弧接触的一瞬就变成了灰烬,在地下四散开。
  尘埃落定……
  杨尘的手中,黑色的三尖两刃戟再恢復成了大剑,这柄长戟被他丟进了从二楼找到的一个加长款手提箱里。
  “还在下雨啊!”
  他的手与玻璃相接,看著落在一层落地窗前的水幕,手中的拳渐渐攥紧。
  “明天早上凌晨五点钟,去城西南方,那里有个小酒馆,地址发你们,往旁边南拐一条街,坐卡车去目標地点。”
  僱主又发来了消息,应该是接下来七天要做的事了。
  杨尘合上那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摸索过电脑的背面。
  “赵昱……”
  他默念这一次的目標,赤城王的墓,二郎神……要说那里没有什么与杨戩相关的东西,他是万万不信的。
  这次原本看似与自己没有任何相关的任务,在他握上三尖两刃戟的一刻就已经完全变质了。
  但杨尘更在意的却是一件事……
  这一切都太巧了,不是么?
  就像是被硬生生安排好的一样。
  这个任务其实是楚天骄推给自己的,但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这里有关?
  毕竟他和自己的生命可没有什么交集,可说他是无意中看到的未免又太牵强了点。
  除非……除非楚天骄只是帮他联繫的人,真正了解自己的另有其人。
  杨尘看了一眼猎人网站上那个闪烁的任务图標,那就是这次任务的僱主,也是这一次最大的疑点。
  能够把他引来这里,还有可能知道他的身世,可自己却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是老爸老妈身后原本的势力……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杨尘皱眉,被人了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可能已经被监视了,尤其是对方还知道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
  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
  但对方还可能与楚天骄存在关係,楚天骄又跟秘党那边关係紧密,秘党的目標又是路明非……嘖,真是麻烦。
  不管怎样,在这次任务结束后,还是要离开那一座滨海小城。
  他可不想生活在別人的视野下,撅著屁股被一群傢伙像观赏马戏团的黑猩猩一样看著,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感觉。
  靠他妈嘞个狗日的摄像头,早晚把你丫的拔出来!
  杨尘抬头,入眼是远方火锅店的招牌。
  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翌日,
  “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不能忘记你~心底……”
  杨尘瞟了眼十一號自在的样子。
  这傢伙正在逼著车上的人欣赏这首不知道会从93年一直传递到多少年以后的歌,美其名曰:准备回去就跟曾经暗恋过的一个女孩表白,就用这首歌充当背景。
  杨尘不想给予评价,因为按照正常的逻辑,暗恋一般都是没有什么结果的,除非对面也暗恋他,不然就是个舔……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知道那哥们说出如果不成功的话自己就去找下一个暗恋过的。
  目標总共有二十三个!
  整辆车的人小脑萎缩……
  那一刻没有谁小瞧十一號了。
  二十三个暗恋目標,一个都没表白!全是默默付出!
  好傢伙,这分明是至强的战狼啊!
  一行十五个人分散在三辆麵包车上,互相戴著变声的头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蹦出来的黑社会……
  好吧,在中原本土,这种东西的性质其实和盗墓差不了多少。
  跟杨尘想像得有些区別,队长是一个靠在副驾驶上的女人,两条腿比命都长,身材算得上火辣,脸被头盔遮住了……看不清。
  汽车在路上跑,他们这边总共十五个人,每行人是五个,包括正在开车的司机在內……
  杨尘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趟路三个司机大概都是僱主安排的,更狠一点的话……队长可能也是僱主安排的。
  “赵昱的墓现在总共有三个入口,跟隋唐时代通用的前室、中室、后室不同,通道建立在三座环绕的峰体下方,应该是通向同一个主室,在风水学中,这种情况经常被叫做三台案……”
  队长又开始输出奇怪的知识了。
  杨尘打著哈欠,扫了一眼身旁还沉浸在夏天里的十一號,又看了看身旁只知道摸索枪管子的肌肉男,简直一眼看不到自己这帮人的前路。
  整个团队似乎就只剩下队长一个靠得住了。
  话说,他们这种配置跑去盗墓,真的不会怀揣著炽烈顽心走向最宽容刑场吗?
  一个未成年、一个舔狗、一个肌佬、一个老司机、一个女人……
  这团队……
  好优秀的匹配机制!
  杨尘吞了吞口水,他总感觉这一次的行程不会那么顺利。
  ashitaka sekki,幽灵公主的主题曲忽然再耳边响起,打断了队长在车上的发言。
  “餵?哪位?我们认识吗?这时候把电话打过来是要做什么?”队长对著手机问。
  “什么?官方?见鬼,那帮狗娘养的疯子怎么会注意到这里?”队长咆哮,“还有多久?三个小时?你还要没收我们的交通工具,开什么鬼玩笑?这么不靠谱的吗?”
  “她说派直升机?滚蛋吧!那玩意才能拉几个人啊!告诉那个妞,这一次我回去之后让她躺在床上把自己掰开!”
  妞?
  杨尘面色扭曲。
  他马勒个蛋蛋的,队长居然还疑似是个吕铜!
  要命,这些玩意真的是专业盗墓的吗?
  也太抽象了吧?
  而且直升机是什么鬼?能在这种地方搞来直升机是什么鬼?富豪居然已经渗透到了盗墓这个行业吗?
  杨尘沉默,明明是夏天,可他却只看梨花飘落在了自家窗前。
  “妈的。”队长掛断了电话。
  “好了,各位,现在我在此宣布一个坏消息就是……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官方发现了,对方大概会在我们之后一段时间就到达这一次的任务地点。”
  “要撤退么?”杨尘问,后座上其他两个人也跟著抬头。
  “倒也有这个选择……”队长说,“不过这一次的任务赏金会提升到原来的十倍,去与不去还得看你们的意思……是奔著更高的赏金与坐牢的危险性,还是就在这里下车,全看你们的想法。”
  杨尘的指尖摸索在漆黑的手提箱上,看不清他脸色的深浅。
  十一號同样保持沉默。
  最先决定继续这一次任务的,反倒是一旁擦著枪管的大肌佬。
  十倍收益……杨尘陷入思考,这一趟行动如果是被官方发现,就算会提高收益也不至於提高到原来的十倍,应该不只是被普通的官方发现了那么简单。
  正统么?
  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词汇。
  按照猜想,赵昱这个人在歷史中几乎已经確定了“混血种”的身份,像这种情况最先吸引的往往不是普通人的官方,而是一些隱藏在暗面的傢伙。
  他们刚到就有消息传了过来,这说明对方消息极其灵敏。
  按照楚天骄口述的势力,也只有正统和秘党才最符合描述。
  而“官方”这两个字,也只有用在“正统”的身上才最合適。
  杨尘闭目,他老爸和老妈的身份虽然有些清晰了,但具体所属於的组织却还是未知的一方,正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成交。”
  杨尘看了队长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
  既然这次任务很可能是这傢伙幕后的老板给他设下的剧本,那不看看未免就有点太可惜了。
  反正如果玩脱了,他的身后还有始皇大佬可以顶號,强行开启爆蒸。
  怕个毛啊!
  正统算什么?这一次他们才是挑战者!
  他们要面对的可是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的自己。
  就算侥倖战胜了常態下的自己,还有二阶段抡出三尖两刃戟的自己。
  就算再侥倖战胜了二阶段的自己,还有开启苍雷支配的三阶段。
  如果还侥倖战胜了第三阶段的自己……
  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两千多年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了!
  呵,嚇不死他们!
  “既然你们都接受这个委託,那看起来我也不用选了……”十一號耸了耸肩。
  “那就先把麻醉弹换上吧,那种东西对於我们现在的情况要更管用。”队长说。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yes sir』?”杨尘半开玩笑地问。
  “把『sir』改成『lady』就更完美了。”
  ……
  澳门,
  这一间赌场由名为黑太子的集团成立,每年流动的资金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就算是亿这个词汇对它的营收而言只不过是一串单位而已。
  可出乎预料,这么一座赌场的顶部却是一座称得上“奢华”的套房,曲折而又优美的线条把它分成了数个部分。
  苏恩曦坐在大厅中央,拿侍者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手。
  她把往日在私下的一切慵懒都彻底遮住,订製的白色衬衫,黑色的披风夹克,包臀裙下方是若隱若现的黑色丝袜与印钻高跟鞋,这一刻的她彻底摘去了宅女的標籤,像是那些站在资本主义顶端的金融巨鱷。
  “找个人去开游轮,把他送出海域再解决掉。”
  苏恩曦对身旁瑟瑟发抖的侍者吩咐,淡金色的瞳孔从他的身上扫过。
  端著白色方巾的西装男丁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躬著身子就退了出去。
  “嗷呜!”
  苏恩曦伸了个腰,口中传出一声属於战爭的咆哮。
  “下班下班!”
  原本能把人啃得渣都不剩的金融巨鱷。在这时却仿佛退化的原始人一样,从室內將房门反锁后就彻底解放了自己的天性,再次化身一名宅家少女——就是抱著电脑啃薯片的那种生物。
  “很好,小始皇和长腿姑娘那边没有返航的跡象,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苏恩曦躺在沙发上,动作格外慵懒。
  “就是没想到他临走前居然还会给小白兔送生日礼物,这么下去三无你在路明非的地位以后想要提回来可就难了不少。”
  “他不会喜欢男人。”对面传出女孩清冽的嗓音。
  “难说……”
  “我看小白兔和另一只小白兔现在就挺像一对的。”
  苏恩曦盯著电脑的画面,里面是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进了一家名叫“兴欣”的网吧。
  路明非还趁著杨尘不在,请了楚子航一瓶营养快线。
  “三无,你说……但凡他们两个有一个是女的,会不会以后都没有你什么事了?”
  “但他们是两个男的……”女孩说。
  “可惜……”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你看这种剧情,小始皇就像一个在外打拼的皇上,为了家里那破碎的小白兔奔波,可小白兔又转身看上了一个当地的亭长……这种曲折的爱情,真是三个苦命鸳鸯啊!”
  苏恩曦擦了擦泪痕,她像是在诉说些什么世纪系悲情大片的剧情,但实际情况却跟现实属於八竿子打不著的情况。
  对面的少女无语了半晌。
  “你在这段时间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说刚满成年的女性生物思维状態都会比较活跃,但对面的少女还是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玩意能够把华尔街新晋金融巨鱷的精神状態给污染成这个鸟样?
  “嗯,让我想想……《钢琴教师》?、《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情迷意乱》、《教室別恋》、《洛丽塔》、《廊桥遗梦》、《天堂之日》、《剪刀手爱德华》、《偷香》、《烈火情人》……差不多就这些了。”
  苏恩曦报出了一长串剧名。
  而对面远在海洋彼岸的少女此刻大脑近乎宕机,头顶冒出一阵阵蒸汽。
  她刚刚数了一下苏恩曦说的剧名,其中所包含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五十,全是爱情主题的东西。
  甚至,五十部爱情片里至少还有二十部都是一些禁忌之恋……
  她可以確定,因为那二十部影片她偶尔也看过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