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核弹还是小男孩?
  蓝色箱体升到半空的时候,陈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里面会弹出核弹头。
  不怪他悲观。
  刚才小丑本人在监控室里笑完就跑,跑之前还特意留下这么一堆闪红灯的箱子。
  按照哥谭市传统艺能,这里面哪怕蹦出一个写著“生日快乐蝙蝠侠”的战术核弹,他都不会觉得很离谱,甚至某种情况下这才叫做正常现象。
  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蝙蝠侠站在箱体下方,目镜里的扫描线一层层扫过去,肩背绷得很紧,明显和陈默想到一起去了。
  可能还是按更坏一点的结果在准备。
  毒气、炸弹、病毒、神经毒素、感染源、微型核装置、生化样本,或者小丑本人喜欢的某种“惊喜派对”。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箱体外壳突然同时弹开。
  咔。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蓝色箱盖向两侧翻开,露出的不是食物,不是炸弹主体,也不是小丑的玩具。
  真是令人意外啊。
  是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是一排。
  他们蜷缩在韦恩集团救济食物箱里,手脚被塑料束缚带捆住,嘴上贴著胶带,胸口和箱底之间连著一枚枚小型炸弹。小孩们都瘦得过分,膝盖顶著胸口,锁骨凸起,眼睛大得不正常。
  陈默一瞬间没说话。
  真是毫不意外啊。
  嘴里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堵在喉咙里,像被谁用铁钉钉住了舌头。
  哥谭真是很会噁心人。
  把孩子塞进食物箱里。
  救济粮没有送到他们嘴里,反而变成了关住他们的盒子。
  这个城市哪怕要讲一个冷笑话,都非得在里面加一点血腥味,像不这样就显示不出它本地特色。
  蝙蝠侠的声音低了下来。
  “压力感应。心跳监测。倒计时偽装。”
  陈默抬头看向箱子外侧闪烁的红点,声音也轻了:“说人话唄。”
  “他们离开箱底,就会爆炸。”
  “好。”陈默呼出一口气,“那就不让箱子知道他们离开了。”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陈默的手已经动了,射出极细的蛛丝,贴著箱底边缘钻进去,像做手术一样绕过孩子背后,慢慢垫住压力板。
  第一根蛛丝贴上。
  第二根。
  第三根。
  压力读数被一点点托住。
  蝙蝠侠同时打开工具包,微型干扰器吸附到炸弹外壳上,黑色手套拆开引线保护层。
  这里不能快错一毫米。
  错一毫米,孩子就会死。
  仓库门外传来急剎车声。
  戈登带著几名警员衝进来,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半空中一排排打开的蓝色箱体,看见里面蜷缩的孩子,还有蜘蛛侠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吊在箱子之间。
  戈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仅用零点三秒猜出了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戈登警长,如果你带了拆弹专家,现在就是他们这辈子最该发挥职业价值的时候了。”
  戈登立刻挥手:“拆弹组!医护!別开枪,別碰箱子,所有人听蝙蝠侠指挥!”
  “为什么不听我指挥?”陈默习惯性用俏皮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你认真的?”戈登反问。
  “他在讲他的俏皮话,听我指挥。”
  蝙蝠侠没有客气。
  “封锁入口。切断无线信號。医护准备低体温急救。拆弹组不要靠近箱体,等我標记。”
  戈登连一句都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哥谭优秀警察的核心素养之一,就是当蝙蝠侠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要问他为什么。
  因为等他解释完,尸体都凉了。
  出事了有戈登担责任,方案有蝙蝠侠去做干活就行。
  拿钱总得办点事吧。
  第一个孩子被陈默从箱子里抱出来。
  准確来说,是“骗”出来的。
  箱底的压力被蛛丝模擬住,孩子身上的炸弹被蝙蝠侠切断感应器。
  陈默用蛛丝包住孩子的身体,像送小蜘蛛崽子一样,慢慢把人送到下面医护怀里。
  孩子落进毯子里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陈默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继续下一个。
  “好吧。”他声音重新响起来,轻快得有点过分,“蜘蛛航空正式营业,本次航班目的地是戈登警长的急救毯,途中可能有轻微顛簸,请各位小乘客不要给我差评。”
  没人笑。
  但有一个小女孩看著他,眼睛里终於有了点光。
  那就够了。
  小蜘蛛的俏皮话怎么不算一种心灵疗愈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蝙蝠侠负责拆最复杂的主引线,陈默负责转移孩子和模擬压力,戈登的人在下面接应,拆弹组按照蝙蝠侠標出的顺序处理外壳锁。整个仓库紧张得像一根快被拉断的弦。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过分快。
  蝙蝠侠拆到第七个箱子时,忽然停了一下。
  陈默吊在旁边,正在把一个男孩送下去,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別告诉我有第二层机关,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见『第二层』这三个字。”
  蝙蝠侠拆下炸弹外壳。
  里面结构简单得像儿童玩具。
  危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的。
  但和他们刚才预想的“小丑后手”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朴素得令人不安。
  引爆装置有,压力感应有,倒计时也有,但没有连环触发,没有毒气联动,没有心理陷阱。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陈默问。
  他才来多久,真不熟悉啊。
  蝙蝠侠:“是黑面具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箱子,看向里面的孩子,看向箱体外面粗糙改装过的炸弹,又看向仓库门口路灯上还在摇晃的黑面具。
  罗曼·西恩尼斯被掛在那里,胸口贴著便签,整个人狼狈得像哥谭慈善晚宴上的反面教材。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小丑没有把这里改成核弹派对,也没有放一个会唱歌的毒气小丑头,他只是把黑面具原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摆到我们面前?他有那么好心?”
  蝙蝠侠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鬆口气,还是该更噁心。
  小丑这次没有把炸弹复杂化,没有把孩子改成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他只是把黑面具藏在食物箱里的孩子升到半空,让蝙蝠和蜘蛛看到,让警察看到,让帐本和人证对上。
  这不像小丑。
  太不应该了。
  他隨手留个核弹都更符合期待的。
  结果他做的事,居然是把黑面具一网打尽?
  哇塞真的见鬼了,小丑居然真的在做好人好事。
  “他在干什么?”陈默声音有点低,“替哥谭执法?”
  蝙蝠侠剪断下一根引线。
  “不是。”
  “那是什么?”
  “表演。”
  懂了。
  小丑不是在帮他们。
  他只是觉得黑面具的局不好看,所以帮忙把舞檯灯打开,把藏在后台的孩子推上来,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局到底有多烂、多噁心、多適合被他拿来当下一场游戏的开场。
  观眾席上的疯子嫌节目不够刺激,亲手把幕布拉开。
  十有八九背后憋了个大招没爆发呢。
  “我真討厌哥谭。”陈默轻声说。
  蝙蝠侠没有接,可能他也討厌吧。
  第十一枚炸弹已经拆下来了。
  这次他们不用再精细保留了,蝙蝠侠確认炸弹和孩子分离后,陈默用蛛丝捲住拆下来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往仓库破开的天窗外甩。
  第一枚飞上夜空。
  轰。
  火光在高处炸开,像一朵短暂的橙色花。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哥谭灰濛濛的夜色都亮了几下。
  远处的警车刚赶到,几个新来的警员仰头看著天上炸开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烟花晚会。
  哥谭警局警员的补货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或者说更新叠代的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
  陈默把第五枚炸弹甩出去。
  “各位观眾朋友,现在为您带来哥谭非法炸弹回收项目,请在安全距离外观看!”
  戈登在下面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別一边拆炸弹一边说脱口秀?”
  陈默又甩出去一枚。
  “警长,我这是缓解群眾紧张情绪。你看他们多紧张,我也多紧张。我们需要一点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戈登看了一眼那些被毯子裹住的孩子,发现真的有几个孩子真的在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炸的时候也会那么好看吗?”
  “我又没见过烟花,不过,烟花和炸弹都差不多,炸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时,里面是个很小的男孩,那孩子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被蛛丝托出来的时候,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默把他交给医护。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很轻。
  像一根快断的线搭上来。
  陈默低头看他。
  小孩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挤出一点气音:“蜘蛛……”
  陈默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对,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今天服务有点仓促,下次爭取不要用炸弹当烟花”
  孩子没有笑,也没有鬆手。
  陈默就让他抓了一会儿。
  直到医护把孩子抱走。
  仓库里终於空了这一片只剩下远处的警笛、爆炸后的回声、黑面具在路灯上艰难喘气的声音,还有杀手鱷在冷库方向砸冰的闷响。
  但前前后后成年人人质和幼年人质都被救出去了。
  无人伤亡。
  怎么不算一种大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