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章 超级英雄
  陈默刚把最后一个乘客从翻倒的公交车里拖出来,整个虫还掛在车窗边上,手里拽著一个快嚇昏过去的大叔。
  大叔抱著他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谢你,蜘蛛侠!”
  陈默喘了口气,刚想说不用谢,顺便问问纽约市民感谢超级英雄有没有什么合法餐补渠道,这玩意在哥谭是纯嘴炮,但是在纽约这是个真心实意的提问。
  下一秒。
  头顶又是“轰——”的一声。
  半截外星飞行器拖著火光,从两栋楼之间横著砸了下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很冷静地把大叔往旁边一推。
  “跑。”
  大叔:“啊?”
  陈默:“不是修辞,是动词!跑!快跑!”
  蛛丝猛地射出,黏住路灯和公交车残骸,陈默整个人借力盪起,另一只手抓住一块飞溅过来的金属板,硬生生把它甩向了无人街角。
  金属板砸进报刊亭。
  报刊亭当场去世。
  纽约市民们尖叫著往外跑。
  陈默落地,脚下柏油路还在震。
  他看著天空。
  看著那一团又一团火光。
  看著从云层里不断坠下来的飞船碎片。
  混蛋!把阳光明媚的纽约市还给他啊!
  別人的主角来纽约都是来享受美好阳光的!
  陈默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沾满灰的外套,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像超级英雄,更像从某个爆炸现场爬出来的倒霉高中生。
  哦,不对。
  他本来就是倒霉高中生。
  只是兼职的超级英雄。
  还没工资。
  他刚准备继续往前冲,整条街忽然暗了一下。
  天上又有东西飞过去了。
  一道红金色身影从楼群间掠过,拖著刺眼的尾焰,身后跟著三架冒烟的外星飞行器。
  钢铁侠。
  铁人一边飞,一边把两架敌机往空旷区域引,顺手还抓住了一个从高空坠落的飞船驾驶舱,把里面卡著的平民连人带座椅扯出来,往旁边楼顶一丟。
  动作很帅。
  就是看起来非常忙。
  而且不只是一个钢铁侠,或者说不止出现了一套钢铁战衣。
  陈默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纽约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大片钢铁战衣。
  真的是一大片。
  红金色的、银白色的、黑红色的、重型装甲、轻型装甲、看起来像专门负责空战的、看起来像专门负责搬砖的,还有几台体型大得像会飞的货柜。
  密密麻麻,从楼群之间,从云层下面,从爆炸的火光里穿过去。
  遮天蔽日。
  非常震撼。
  也非常嚇人。
  因为它们不是全都站在同一边。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在救人。
  它们拖住坠落残骸,拦截外星飞行器,打开装甲舱把困在高楼里的平民塞进去,再送到安全楼顶。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已经失控。
  推进器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飞行姿势像喝了三斤假酒,上一秒还在追外星飞行器,下一秒就一头撞进gg牌,把纽约某位房地產商的巨幅笑脸撞成了抽象派艺术。
  还有一部分更糟。
  它们在攻击自己人。
  掌心炮从天上扫下来,把另一台正在救援的战衣打得在空中翻滚,胸口反应堆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破路灯。
  下一秒,那台被打中的战衣从天上坠落。
  陈默眼睁睁看著它擦过一栋大楼外墙,砸穿三层玻璃,又在半空勉强重启推进器,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人群上方挪开。
  非常敬业。
  敬业得像快猝死还在改ppt的打工人。
  陈默:“……”
  不是。
  你们钢铁侠的战甲还能內訌的吗?
  这是什么?
  钢铁侠家暴现场?
  空中战衣互殴大赛?
  漫威世界连高科技装备都有职场矛盾,真是可怕的职场啊。
  钢铁侠本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从一群战衣中间穿过去,肩炮连发,精准打爆一架外星飞行器,又反手用电磁脉衝把一台明显失控的战衣震得短暂断电。
  那台战衣往下掉。
  钢铁侠骂了一句,还是俯衝过去,把它一脚踹向无人天台。
  “星期五,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某台战衣外放频道里漏出来。
  “先生,其中百分之四十二点七属於斯塔克工业歷史型號,百分之二十一点三为未知改装机体,剩余部分正在尝试反向接管本地战甲协议。”
  钢铁侠沉默半秒。
  “有人入侵了我的系统。”
  下一秒,他被三台反叛战衣同时锁定。
  红色警戒光从天上扫过。
  天空一瞬间炸开。
  十几台钢铁战衣在云层下方拉出交错的光线,掌心炮、肩炮、飞弹、外星能量束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个纽约上空改造成了一个极其昂贵、极其危险、极其不考虑市民感受的烟花表演现场。
  陈默仰头看著。
  然后又看见远处一道雷光炸开。
  雷神从云层里衝下来,披风破了一角,锤子带著雷电砸碎了一大块坠落残骸。
  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
  下一秒,一个绿色大块头从楼顶跃起,直接一拳把最大的那块砸偏。
  那东西擦著一栋写字楼的外墙滑过去,玻璃碎得像下冰雹。
  陈默:“……”
  他忽然觉得哥谭挺亲切的。
  真的。
  哥谭虽然烂,虽然疯,虽然毒气、炸弹、小丑、黑帮、下水道鱷鱼和精神病院全年无休,但至少大部分时候,敌人还在地球生物分类表里,以他的数值实力不算隔壁大都会怎么也可以说一句天下无敌了。
  纽约倒好。
  天上来敌!
  街口,一个穿星条旗制服的男人站在警车旁边,盾牌飞出去,把一辆失控的轿车前轮砸偏,避免它衝进人群。
  美国队长收回盾牌,嗓音在一片混乱里格外稳。
  “往左撤离!不要回头!老人和孩子先走!”
  另一边,黑寡妇从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后翻身出来,电击棍砸晕一个外星士兵,顺手把消防通道上的锁打断。
  鹰眼站在一辆公交车顶,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把几架低空飞行器钉得偏离人群。
  幻视从半空穿过一截坠落钢架,抱著两个困在飞行器残舱里的孩子落地。
  坏了菜了。
  出现的角色这么多,这个事件小不了一点,估摸好结局是纽约被炸毁,坏结局是地球被炸毁。
  陈默刚想到这里,蜘蛛感应猛地一炸。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扑。
  一辆被爆炸掀飞的计程车擦著他的背砸过去,车门甩开,里面司机卡在安全带里,满脸都是血。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车架,用力一拽。
  计程车从即將燃烧的油跡边滑开。
  他一拳砸碎车窗,把司机拖出来。
  司机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的面罩。
  “蜘蛛侠?”
  “对,纽约临时分蛛。”陈默把他塞给旁边的急救人员,“友情提示,你们城市欢迎新人的方式真的非常热情。”
  同样看到危险情况赶过来的急救员根本没空问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蜘蛛侠是这个样子的他嘴一直很碎,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逻辑的废话,不用在意。
  “那边!那栋楼里还有人!”
  陈默转头。
  一栋居民楼的三楼被飞行器撞开,半截阳台掛在外面,几个居民挤在断裂边缘不敢动。
  陈默深吸一口气,蛛丝射出。
  “来了来了!”
  刚盪出去,头顶一团火焰轰地掠过。
  霹雳火从空中飞过,烧穿了一架试图俯衝街道的飞行器。
  “嘿,蜘蛛侠!右边消防车卡住了!”
  陈默人在半空,差点被这句喊得手一滑。
  “不是,你们这边超级英雄调度这么自然的吗?”
  霹雳火已经飞远。
  “谢了!”
  “我还没答应呢!”
  陈默嘴上骂,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换了方向。
  没办法,比起看起来一时半会还塌不了的楼,消防车那边好像更紧急一点。
  消防车后面是人群。
  消防车前面是残骸。
  旁边还有一队消防员正试图把水管拖出来。
  陈默落地,双手按住消防车侧面,脚底在柏油路上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超级蜘蛛力量在这一刻终於不像贫民窟拆门专用工具了。
  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陈默一点点从变形的金属堆里推了出来。
  消防员平静地享受著超级英雄的帮助,並抬手比了个拇指。
  陈默喘著气,抬手回比了个拇指。
  “別看我了,继续上班救人去吧。 ”
  说完,他又被另一声喊叫叫走。
  “蜘蛛侠!这里!”
  “蜘蛛侠!上面!”
  “蜘蛛侠!拉住那块!”
  “蜘蛛侠!別让它掉下来!”
  陈默:“……”
  他忽然觉得蜘蛛侠这个称號在纽约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代號。
  是公共设施。
  跟消防栓、路灯、垃圾桶、地铁扶手一个性质。
  谁路过都能喊一声。
  完全没有边界感。
  怎么没有人喊喊其他人呢?超级英雄这不满天飞呢吗?
  哦,那边好像有几个喊美队的。
  就没了啊!剩下全是喊他的!
  陈默盪到半空,蛛丝连续射出,把一整排快要倒下的脚手架黏在楼体上。
  下面的工人连滚带爬跑出来。
  陈默用肩膀顶住一根钢樑,咬牙往上一抬。
  “我在哥谭好歹还是个都市传说。”
  “到你们纽约直接变市政临时工了是吧?”
  友好邻居的名声是这个样子的,人们会对杂誌海报上的钢铁侠有著距离感,对著大块头的绿巨人有著恐惧感,但是对著友好邻居就只是亲切感了。
  马斯克和你一直非常亲切友善的邻居同时在你面前,现在你受到危险了,你先喊谁?
  啊?什么?你说这些人刚才还对超级英雄不满呢?
  这你別管,现在不正需要呢吗?
  更远处,几辆黑色作战车衝进街区。
  车门打开,一群穿著统一制服的人员开始拉警戒线、架通讯器、引导人群往地下通道撤离。
  神盾局。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领头的黑色滷蛋太显眼了。
  一辆指挥车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独眼男人站在混乱中央。
  尼克·弗瑞。
  黑滷蛋的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非常稳定的烦躁。
  像一个刚发现今天不但要加班,而且加班单还被印表机卡纸了的领导。
  他按著耳机,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封锁第七大道。”
  “通知地面单位,医院和学校优先撤离。”
  “让空中火力別把残骸往曼哈顿內侧引。”
  “我不管他们是谁,能飞的都去上面,不能飞的都去拉人。”
  他说完,视线扫过街区。
  刚好看见陈默拽著一辆失控校车的后保险槓,硬生生把车头从断裂路面前拉回来。
  弗瑞停顿了一下。
  “那个蜘蛛侠,让他去第五大道。”
  旁边特工一愣。
  “长官,他可能不在我们通讯频道里,我们通讯频道里那个现在和钢铁侠一起在復仇者大厦。”
  弗瑞面无表情。
  “那就用扩音器。 ”
  下一秒,街道边的装甲车喇叭响起。
  “蜘蛛侠,前往第五大道协助撤离。 ”
  陈默刚把校车司机从座位上扯出来,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一眼。
  “哪个蜘蛛侠?”
  应该是神盾局里註册过的那个吧?
  喇叭停了半秒。
  然后冷酷地重复:
  “能听见的那个。”
  陈默:“……”
  好。
  非常严谨。
  他一边盪出去,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神盾局是不是跟蝙蝠侠一起上过如何压榨未成年义工的培训班?”
  “怎么使唤人都一个味儿?”
  “我连纽约户口都没有啊!”
  爆炸声把他所有的碎嘴子俏皮话淹没。
  世界末日就这点好,手机外放完全不用在意別人的感慨感受,因为別人压根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