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章 嘖,你说上身份证还是牌照呢?
  破梯子酒馆就开在这条街的拐角。
  门口那块木牌已经旧到看不出原本顏色,上面画著一架断了三根横档的梯子。 梯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著一句话。
  上不去的人,可以先喝一杯。
  彼得·帕克站在门外,心情非常复杂。
  主要复杂在两件事上。
  第一,蜘蛛侠刚刚救完一所学校。
  第二,蜘蛛侠现在戴著一圈假鬍子。
  那圈假鬍子来自两美元商店,包装袋上写著“成熟男士派对必备”。
  彼得买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已经很可疑了,带著之后才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自己居然为了这个玩意浪费了两美元。
  这东西不像鬍子。
  更像一只营养不良的浣熊死在了彼得脸上。
  彼得拉了拉帽檐,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旧夹克。
  战衣藏在里面。
  假鬍子贴在外面。
  彼得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可能不像成年人,更像一个试图混进成人电影院的中学生。
  而且是那种会被门卫当场叫家长的中学生。
  “这太蠢了。”
  彼得小声说。
  但是...
  来都来了。
  彼得推开酒馆门。
  铃鐺响了一声。
  酒馆里瀰漫著电费帐单很不浪漫的暗。
  天花板上掛著几盏发黄的灯,桌椅像从不同倒闭餐馆里捡来的。墙角有一台老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新闻,声音被酒馆里的说话声压得断断续续。
  吧檯后面,酒保抬起头。
  酒保叫九宝。
  这个名字很不像酒保,更像一只橘猫,但九宝本人是一位手臂比彼得大腿还粗的中年男人。
  九宝看了彼得一眼,目光停在那圈假鬍子上。
  一秒。
  两秒。
  “哈哈哈!”
  九宝真心实意、发自灵魂、差点把擦杯子的布扔进啤酒桶里的发出了嘲笑。
  彼得的耳朵开始发烫。
  “请问——”
  “包间。”
  九宝指向最里面。
  “你朋友在包间里。”
  彼得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我要找谁。”
  九宝又看了一眼假鬍子。
  “你朋友说了,看到一个戴著假鬍子的未成年就知道是你。”
  彼得深吸一口气。
  九宝补了一句。
  “我本来还担心认不出来。 ”
  彼得:“……”
  九宝压低声音,语气非常诚恳。
  “结果你一进门,我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彼得很想立刻离开。
  但是刚才学校操场上那些人挡在枪口前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
  彼得只能把帽檐拉得更低,穿过酒馆。
  最里面的包间门半开著。
  陈默坐在卡座里,面前摆著一杯顏色很深的无酒精饮料,还有一碟受潮花生。
  黑髮少年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得像这里是私人宫殿。
  如果忽略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陈默確实比彼得更像“能进酒馆的人”。
  至少陈默不会买一圈假鬍子。
  陈默抬头。
  陈默盯著彼得看了三秒。
  然后陈默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彼得关上包间门。
  “笑出来你就死定了。 ”
  陈默抬起一只手。
  “我正在尊重你的尊严,很努力的在忍了。”
  “你没有。”
  “有的,我甚至没有问你脸上那只小动物叫什么名字。”
  彼得把假鬍子撕下来,啪地拍在桌上。
  “你叫我打扮成熟一点!”
  “我以为你会换一件夹克,或者戴副眼镜。”
  陈默看著桌上的假鬍子。
  “但你直接选择了犯罪现场遗留毛髮,哎呀呀,我猜的真是准啊。”
  彼得坐下,语气硬邦邦。
  “你最好真的有重要事情。”
  “当然有。”
  陈默把那碟花生往彼得面前推了推。
  “吃吗?”
  彼得看了一眼。
  “这看起来像从南北战爭时期保存到现在的。”
  “很准確。”
  陈默把花生又拉回来。
  “所以我也不推荐。 ”
  包间的另一侧有一面磨砂玻璃。
  玻璃后面还连著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影子。有人坐得笔直,有人抱著胳膊,还有一个影子宽得像一堵脾气很差的墙。
  彼得立刻警觉。
  “那边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坐在旁边但不需要看见你脸的朋友。”
  彼得皱眉。
  陈默敲了敲桌面。
  “別紧张,你的名字今晚不会出现。蜘蛛侠也不会摘面罩。聊天只聊蜘蛛侠,不聊你。”
  彼得盯著陈默。
  “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偶尔也会表现得像个可靠的人。”
  磨砂玻璃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听起来像有人对“可靠”两个字很有意见。
  陈默装作没听见。
  彼得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看著杯子里的酒,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彼得被这种严肃弄得有些不適应。
  “你在思考什么?”
  陈默缓缓开口。
  “我在想,如果变形金刚生了孩子,孩子应该办出生证明,还是机动车登记证?”
  彼得沉默。
  包间里陷入一种很深的安静。
  彼得本来想生气。
  但是问题钻进脑子以后,竟然真的有点赶不出去。
  “如果属於外星外交使团成员……”
  彼得迟疑著说。
  “以外交级別来看,也许不需要普通机动车登记。可是如果孩子能变形成车,交通部门应该会要求牌照。”
  陈默点头。
  “我也这么想。”
  磨砂玻璃后面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
  “里德,別记笔记。”
  又有一道男声小声回答。
  “这確实涉及跨物种法律定义。”
  “別记!”
  彼得转头看向玻璃。
  陈默把杯子往旁边一推。
  “好了,热身结束。”
  酒馆外间变得越来越热闹。
  这里没有香檳,没有钢琴,也没有穿制服的人帮忙把外套掛进衣帽间。
  这里的热闹来自下班后的工人,来自刚被房东催租的租客,来自送餐员脱下头盔后的满头汗,来自一个刚从医院回来的女人把帐单摔在桌上。
  “救护车从我家门口开过去。”
  女人的声音很大。
  “开过去!我女儿喘不上气,我叫了三次。他们问保险编號,我说我没有。他们说最近调度紧张,让我等!我特么都寧可背贷款也要救我女儿了!他居然还特么要我等!”
  吧檯旁边有人骂了一句。
  “等?等什么?等人自己康復?”
  “想啥呢,等你死还差不多。”
  “还好最后邻居开车送去医院。”
  女人举起帐单。
  “光急诊掛號就要我半个月工资。 ”
  九宝把一杯啤酒推过去。
  “算我请。”
  女人接过啤酒,眼圈还是红的。
  角落里,一个穿洗车店制服的男人也开口。
  “我车上个月被那个穿装甲的混蛋砸了。新闻说是超级英雄战斗造成的附带损失。”
  男人拍著桌子。
  “保险公司说不赔。 理由是超常事件条款不覆盖。 我每天都要开那辆车上班,现在车没了,我的工作也没了!”
  有人冷笑。
  “电视上那些人还说我们应该理解大局。”
  “理解个屁。”
  “楼塌的时候,银行也理解我还不起贷款吗?”
  酒馆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
  新闻切到学校操场画面。
  视频显然来自手机拍摄,画面晃得厉害。 教学楼冒著烟,两个穿战斗服的少年正在救人。 下一秒,黑色直升机出现,枪口转向地面。
  酒馆里慢慢安静。
  屏幕里,民眾挡在蜘蛛侠和爱国者面前。
  九宝忘了擦杯子。
  洗车店男人站起来。
  医院帐单女人捂住嘴。
  彼得坐在包间里,手指慢慢攥紧。
  陈默看著电视。
  “差不多了。”
  彼得转头。
  “什么差不多了?”
  陈默站起身,推开包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