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哥可能晚点才能和你见面了,小蜘蛛。
  陈默缓缓靠回座椅。
  “哇。”
  屏幕里,那人从消防梯上跳下来。
  落地时还踉蹌了一下。
  “地面,亲爱的地面,你比华盛顿的地面更阴鬱一点。哥谭,你真该考虑给自己换个设计师,或者至少装两盏不想谋杀路人的灯。”
  那是死侍第一次到哥谭。
  准確来说,是死侍第一次追著蜘蛛侠的痕跡,追到这个完全不欢迎外来红色紧身衣的城市。
  他一路问过去。
  先问了两个小混混。
  “有没有见过蜘蛛侠?”
  两个小混混看著他。
  死侍很耐心地补充:“蜘蛛,侠。会吐丝,不是宠物店那种,也不是你们墙角那种。我找的是活的,话很多,行动能力强,適合出现在封面上。”
  小混混掏枪。
  死侍嘆气。
  “哥谭人交流方式真单一。”
  三分钟后,小混混被倒掛在路灯上。
  死侍蹲在垃圾桶盖上,拿著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半包薯片,一边吃一边认真思考。
  “线索一,哥谭没有蜘蛛侠。线索二,哥谭有很多愿意向陌生人开枪的热心市民。线索三,这薯片过期了。真是信息量爆炸的一天。”
  然后蝙蝠侠来了。
  那个时候的蝙蝠侠,状態很差。
  不是动作差。
  也不是判断差。
  纯心情差,精神状態也挺差的。
  像整个人被某种东西往黑暗里压了一层。
  陈默消失以后,哥谭没有停下来等他。犯罪还是犯罪,警笛还是警笛,阿卡姆还是阿卡姆。可蝙蝠洞里少了一个总能把严肃事情说成倒班、售后和小饼乾的人。
  蝙蝠侠没有说这件事。
  他只是比以前打得更狠。
  死侍正好撞上了这一版蝙蝠侠。
  这可真是非常幸运。
  不,对死侍来说,这不幸运。
  “哇哦。”死侍抬头,看见阴影里落下来的黑色披风,“你就是本地吉祥物?你好,黑色大朋友,我在找一个蜘蛛侠。你看起来不像蜘蛛,比较像一只非常有钱、非常悲伤、並且急需心理諮询的蝙蝠。”
  蝙蝠侠落地。
  “你是谁?”
  “这个问题好严肃。”死侍把薯片袋塞进腰包,“我可以给你三个版本。僱佣兵版本、超级英雄版本、限制级喜剧演员版本。你喜欢哪一个?我个人推荐第三个,虽然票房不一定稳定,但是观眾很爱——”
  蝙蝠鏢擦著他的面罩钉进墙里。
  死侍停住。
  “好吧,你喜欢动作片。”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到了他面前。
  死侍拔刀。
  刀刚出鞘,手腕被拧住。
  他“哇”了一声,人被直接摜到墙上,后背撞出闷响。紧接著膝盖、肩膀、肋侧,全被精確打中。
  “你这样不礼貌。”死侍喘著气,“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的悲惨过去和我对小蜘蛛的复杂感情。”
  蝙蝠侠抓住他的衣领。
  “你找他做什么?”
  死侍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
  他很难得地安静了半秒。
  然后他说:“所以你认识他。”
  蝙蝠侠的手收紧。
  死侍立刻举手。
  “好,好,別捏,我的脖子虽然会长好,但体验很差。我找他是因为有人让我找他,也因为我自己想找他。你知道的,命运啦,任务啦,读者啦,反正总有东西把两个穿红色紧身衣的话癆往一起推。”
  蝙蝠侠没问第二遍。
  他把死侍从墙上按到地上。
  砰。
  再按到另一边墙上。
  咚。
  再一次。
  啪。
  死侍终於意识到,哥谭这位黑色大朋友今晚没有聊天兴致。
  “嘿,嘿,停一下。”他说,“我开始怀疑你不是心理諮询对象,你是心理諮询师的工作量本人。”
  蝙蝠侠一拳打中他的面罩侧面。
  死侍的脑袋偏过去,又慢慢转回来。
  “好消息,我確认了,你肯定认识他。”死侍说,“坏消息,你看起来像那种『我失去过他一次所以现在所有来找他的人都要先被我拆一遍』的类型。哇,这句话说出来好长,像心理学论文標题。”
  蝙蝠侠没有回答。
  但这一拳以后,他停了。
  死侍靠著墙滑坐下来,断掉的手腕咔咔两声自己接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非常认真。
  “谢谢身体售后,五星好评,虽然配送过程比较痛。”
  蝙蝠侠站在他面前。
  “他不在这里。”
  死侍抬头。
  “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声音也轻了一点。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个你暂时无法理解的话外音告诉我。痕跡断了,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蝙蝠侠看著他。
  死侍撑著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么,黑色大朋友,感谢你的本地欢迎仪式。疼得很有特色。下次我再来,记得准备小饼乾,或者更软一点的墙。”
  蝙蝠侠没有让路。
  死侍举起双手,从他旁边一点点挪过去。
  “我走,我走。我去隔壁找他。你们这些多元宇宙啊,真的很不適合路痴。导航软体根本不管这个,差评。”
  他说完,转身钻进巷子。
  然后真的离开了哥谭。
  死侍追到了纽约。
  或者说,他追到了那个当时还叫纽约的地方。
  那里的天比哥谭亮一点。
  街上有人骂超级英雄,计程车喇叭叫得像永远不会累,楼顶风很大,gg牌还在闪。
  死侍落在一栋楼顶上,深吸一口气。
  “啊,正常城市的味道。汽油、热狗、过期英雄主义,还有一点点世界末日。等等,最后那个是什么?”
  超英混战,天崩地裂
  整片天空忽然像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纹,白光从缝里挤出来。
  楼下有人尖叫,车流撞成一团,远处的高楼先是弯了一下,隨后像纸片一样被卷进光里。
  死侍站在楼顶。
  他看著那道光。
  “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人回答他。
  城市在碎。
  街道在碎。
  人声、车声、警笛声,全被捲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噪音。
  死侍往前跑了两步。
  “小蜘蛛?”
  白光扑到他脸上。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穿一块gg牌,又被下一波更大的衝击吞进去。刀没了,枪没了,红黑色战衣一片片撕开,骨头、血肉、声音,全部被揉进那场世界级別的爆炸里。
  死侍最后一个完整念头是:
  哇。
  这下售后压力很大。
  然后他就没了。
  也不能算全没。
  因为死侍这种东西吧,確实很难完全清理乾净。
  世界炸没以后,剩下的是很长一段黑。
  没有地面。
  没有风。
  没有疼痛。
  最糟糕的是,没有嘴。
  对於死侍来说,没有嘴这件事比世界爆炸更不人道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粒小得可怜的细胞,在虚无里动了一下。
  再动一下。
  慢慢地,一点红色的肉芽挤出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旁观,大概会觉得这画面非常噁心,非常不適合儿童,非常需要打马赛克。
  可惜没有人旁观。
  所以死侍只能自己在意识里给自己鼓掌。
  好耶。
  他还活著。
  或者说,他正在努力从一坨不太体面的东西重新变成一个英俊、迷人、道德水平灵活、並且极度適合出场的男人。
  先长哪里比较好?
  嘴。
  必须先长嘴。
  不然这个重生毫无意义。
  又过了很久。
  那团东西终於长出一点能发声的结构。
  声音很小。
  沙哑。
  欠得非常顽强。
  “哦……”
  死侍停了一下。
  像是在確认自己真的能说话了。
  然后他笑了。
  “哦,小蜘蛛。”
  黑暗里,那点新长出来的血肉轻轻抽动,像一个人非常努力地冲不存在的观眾眨眼。
  “看来哥要见你的话,还想再过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