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细面和飞鸟
  哈维·丹特上午九点站在法院台阶上,宣布检方將重新调查节日杀手。
  晚上七点,他把那只装著调查资料的文件夹放在布鲁斯·韦恩桌上。
  记者已经散了。
  法院门口那句“任何家族都要准备在白天回答问题”还在新闻频道里循环播放,哈维本人已经坐进韦恩集团顶层,准备让其中一个家族先回答。
  24 小时连轴转已经成功进化掉睡眠的传奇背锅侠布鲁斯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法尔科內家族的婚礼宾客名单。
  第二页是银行总裁拒绝过的贷款。
  第三页,约翰尼·维蒂。
  照片右上角盖著红章。
  死亡。
  “法尔科內家族在婚礼前后接触过韦恩。”哈维说,“他们希望借你们的渠道处理几笔钱,你拒绝了。”
  “记录已经交给检方了。”
  布鲁斯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激素紊乱造成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否则他为什么一见到哈维就这么烦呢?
  “你交的是会面记录。”哈维把一张银行流水推过来,“法尔科內关联公司申请贷款,银行总裁拒绝。约翰尼接到命令去处理他。万圣节晚上,约翰尼先被节日杀手处理了。”
  布鲁斯扫过那几家公司的名字。
  物流,洗衣店,仓储,临时派遣。
  公司名字都很正常,正常得足以印在合同上,盖章,开票,再找几个会计把钱从一张表搬到另一张表。
  多好,正常且眼熟。
  他 12 个小时以前好像刚在蝙蝠洞看过这些玩意。
  “你想查韦恩集团。”布鲁斯说。
  “我正在查所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人。”
  “包括拒绝合作的人?”
  “尤其包括有能力拒绝的人。”哈维靠进椅背,“法尔科內亲自找过你。他们不会为了听一句拒绝,特意去参加一场婚礼。”
  布鲁斯合上文件夹。
  “补充资料明早送到检方。”
  “我今晚就能看。”
  “明早。”
  哈维盯著他片刻,笑了一下。
  “外面都说布鲁斯·韦恩特別好说话。”
  “外面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你不能完全信任他们说的话。”
  “这点我已经发现了。”
  桌边的电脑响了一声。
  一封带附件的邮件进入韦恩学生採编项目。
  发件人:陈默。
  標题写著:老城区学生岗位变化及街头记录。
  布鲁斯点开邮件。
  陈默已经处理过照片,未成年人的正脸被锁住,门牌、时间、街区標誌和成年人所在的位置全部保留。
  文字说明写得不长,开头还在认真解释拍摄时间,后面显然写烦了,全是各种缩写。
  哈维看见署名。
  “陈默?”
  “学生记者。”
  “你们项目赞助的那一个?略有耳闻。”
  怎么闻的就別管了,反正以布鲁斯韦恩的名声,不是什么好八卦。
  布鲁斯没有回答,就这么当著哈维的面,正大光明的打开了附件,第一张照片占满屏幕。
  蜘蛛侠正从学校侧门上方盪过去。
  黑色战衣,白色眼片,一只手抓著蛛丝,另一只手甚至有空朝镜头比个手势。
  哈维看著布鲁斯韦恩往后翻,很没有边界感地给自己找了个更方便看电脑屏幕的位置。
  蜘蛛侠蹲在交通灯上。
  蜘蛛侠倒掛在gg牌旁边。
  超全、超帅、超有审美的蜘蛛侠写真集呢。
  下一张终於出现蝙蝠侠。
  半截披风。
  再下一张还是蝙蝠侠。
  这次只拍到了背影和一只靴子。
  哈维將两组照片来回翻了一遍。
  “果然还是蜘蛛侠好说话。”
  布鲁斯把那张垃圾车背景的照片关掉。
  哈维继续说:“蝙蝠侠这几张全靠偷拍。蜘蛛侠倒挺配合你们这位新生代记者,落地知道找角度,经过镜头还知道打招呼。”
  “这些与案件无关。”布鲁斯语气里,那句你怎么还没走的潜台词,已经快摆在明面上了。
  “韦恩先生,你维护蝙蝠侠形象的態度很坚定。”
  布鲁斯调出陈默附在后面的街头照片。
  不走?那就谈点正事吧。
  废报刊亭上坐著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他手里拿著一次性手机,下面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围著废轮胎。
  第二张照片里,轮胎已经转了半圈。
  一只用胶带缠过的小袋子藏进轮胎內侧。
  第三张照片拍到了洗衣店二楼。百叶窗后面伸出半截枪口,窗边还有一只拿钱的手。
  蜘蛛侠出现在第四张照片里。
  几个人被蛛丝吊在街口,成年人掛在最上面,学生头目留在中间,更小的孩子挤在下面。
  哈维將照片放大。
  “原片呢?”
  “涉及未成年人。”
  “我问的是原片还在不在。”
  “可能还在记者的相机里。”
  哈维继续往后翻。
  警车开进街口,把人放下来,收走枪和货物。几张空白街景以后,一个更小的孩子从画面边缘出现,爬上报刊亭,伸手从顶棚下面摸出另一部一次性手机。
  照片右下角带著时间。
  警车离开七分钟。
  哈维把这一张单独拖出来。
  “这个能用。”
  “这是一份记者素材。”
  “记者素材也能成为证据。拍摄时间、固定机位、连续照片,只要原片完整,检方就能证明警察带走一批人以后,街口七分钟便完成了替换,一套完整的產业链流程。”
  哈维伸手虚指电脑,在第一张照片上圈出百叶窗。
  向下,经过报刊亭上的学生,最后停在轮胎旁边。
  “成年人留在楼上。他们拿枪,拿钱,也能看见整条街。孩子负责接电话、藏货和挨警察抓。”
  “所以你上午的记者会还不够。”布鲁斯说。
  “当然不够。”
  哈维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关於韦恩集团失败的教育改革。
  学校岗位暂停。
  合作商户停止接收学生。
  交通补助覆核延期。
  午餐补贴仍在发放,可点名册上的学生连免费午饭都没来吃。
  古老的律法里,穷人若献不起一只母羊,便献两只飞鸟。若他连飞鸟也买不起,祭司允许他捧来一把细面,献给摩洛机器。
  祭坛总会给穷人留一条路。
  哥谭也留了。
  这座城市先拿走学生的工钱,再拿走他们坐车的钱。等孩子连学校的午饭都顾不上吃,那一把细面也就进了火里。
  哈维翻到下一张。
  几个孩子背著书包穿过街口。
  飞鸟比细面贵一点。
  他们能够送货,能够望风,能够在警车出现时钻回学校。一次性手机响一声,他们便从一条街飞到另一条街。飞鸟若被抓住,楼上的人还能再放出一批。
  照片后面附著几名学生原本的岗位。
  搬轮胎。
  登记零件。
  清点仓库。
  运送餐食。
  学校教会他们怎样工作,街头继续使用这些本领。有人替黑帮刨土,有人替黑帮搬运,最后收穫的人始终坐在二楼。
  哈维带来的案件记录还不止这些。
  几份材料提到年轻女孩,临时住宿,陪侍,证件保管。
  摩洛机器已经从细面吃到了母羊。
  至於谁在地下添火,谁为机器祭坛铸造了这副青铜骨架,桌上的材料还没给出名字。
  “我会把这些放进听证材料。”
  “不行。”
  “学生面孔可以隱藏。”
  “街区、路线和工作方式会暴露他们。”
  “这条街已经暴露了。”哈维用笔点了一下马罗尼刚刷上去的標誌,“黑帮知道每一个孩子住在哪里。现在看不见他们的人是检方,是议会,也是那些还在討论学生自甘墮落,不愿上进的人。”
  布鲁斯皱眉。
  “公开以后,黑帮会先处理证人。”
  哈维更进一步。
  “那就把人转进保护项目。”
  “你没有足够的床位。”
  “韦恩有。”
  布鲁斯停了一下。
  哈维接著说:“你们有宿舍、学校、交通线,还有一整套教育项目。把这些孩子从原来的家庭和街区里带出来,检方负责证人保护,韦恩负责让他们继续上学。”
  “家长已经收过黑帮的钱。”
  “监护权可以重新审查。”
  “有些孩子不会跟你走。”
  “他们会。”哈维说,“只要他们知道外面还有一条路。”
  布鲁斯的沉默下,是没说出口的一句天真。
  “你就甘心看著你的教育改革彻底失败吗?看著这些孩子们经歷过一场美梦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街头黑帮,继续去过著帮派火併嗑药乱搞,十几岁的爸爸妈妈,20 出头30 不到就结束了的人生?”
  “…”
  两个人已经替照片里的孩子安排好了床位、课程、安保和新的监护关係。
  报刊亭下面那个男生却在问今晚的工资。
  街边那个女孩需要钱,一个钱包就能让她今天不上车。明天怎么办,陈默也不知道。
  韦恩庄园离哥谭贫民窟太远。
  法院的台阶同样修得很高。
  坐在桌边的两个人真心想救人。他们也真心相信,只要自己把手伸下去,下面的人就应该抓住。
  哈维抽出最后一张照片。
  “这组照片能够证明成年人设计了整套替换流程。我要让他们每使用一个孩子,就多背上一项罪名。楼上数钱的人,不能继续把案底全留给楼下的学生。”
  “先找到照片里的人。”
  “我会找。”
  “由韦恩负责。”
  “这就是问题。”哈维说,“你习惯把一切留在韦恩內部。你决定谁能看,谁能问,谁值得保护。布鲁斯,这里是哥谭,不是你的私人庄园。城市有律法!”
  布鲁斯把陈默的原始邮件关闭。
  “他是未成年人。”
  “他也是记者。”
  “哈维。”布鲁斯打断他。
  “我没有准备把他叫上法院台阶。”哈维把手里的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来源一栏写著记者姓名。
  陈默。
  哈维用手指点了点那两个字。
  “那好像是你们韦恩集团赞助的记者吧?”
  他抬头看向布鲁斯。
  “我可以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