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张桌子
  丹特家的窗户被火推出墙面时,萨尔·马罗尼正在看一只塑料火鸡。
  那东西只有拇指长,红色翅膀,黄色嘴,肚子上的涂料掉了一块,被人摆在冷库帐房的桌角。
  桌后坐著萨尔的堂弟。
  子弹从右耳后面进去,血顺著衣领流进衬衫。他的手还压在帐本上,另一只手垂在椅子旁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菸灰缸里留著半支没有抽完的雪茄。
  帐房的门没有被撬过。
  门外两个守卫活著,其中一个说自己只离开两分钟,去仓库后面接了一通电话。
  回来以后,人已经死了。
  没人听见枪声。
  萨尔拿起那只塑料火鸡。
  万圣节,holiday杀了法尔科內家的约翰尼·维蒂。
  感恩节还没有正式到,马罗尼家先收到了礼物。
  “谁知道他今晚在这里?”
  冷库经理站在一旁,手指一直蹭裤缝。
  “码头的人,司机,还有家里几个负责货运的。”
  “几个?”
  “七个。”
  萨尔把火鸡放回原处。
  “把名字给我。”
  经理立即去拿纸。
  屋里还有十几个人。有人带著枪,有人在门口盯著外面,萨尔进来以后,他们就没再碰过尸体。
  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走到萨尔身边。
  “帐没少。钥匙和现金都在。今天经过这边的两辆车也还在院里。”
  “路线呢?”
  “明早有一批货进七码头。他负责接。”
  萨尔看了一眼尸体压著的帐本。
  “换人。”
  “现在换,司机那边可能会乱。”
  “那就给他们钱。”
  灰帽子点头。
  冷库经理拿著名单回来,纸刚递到萨尔手里,另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丹特下午让检方的人调了东区两家货运公司的资料。汉森街、罗宾逊街,还有几个替我们送东西的学生,都在那份材料里。”
  萨尔翻名单的手停住。
  “谁给他的?”
  “韦恩集团那个学生项目里流出去的照片。丹特今天还见了布鲁斯·韦恩,还有拍照片的学生记者。”
  屋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萨尔抬起头。
  “他上午站在法院门口说要查法尔科內。”
  “现在已经查到我们这里了。”
  “检察官都这样。”
  萨尔把名单折起来,塞进西装內袋。
  “他们先挑一栋容易进的房子,等门开了,再决定里面有多少人该坐牢。”
  灰帽子问:“丹特那边还做吗?”
  “人进去多久了?”
  “十七分钟。厨房亮著灯,丹特和他老婆都在家。”
  萨尔走到窗边。
  冷库院子里停著两辆货车。车门上喷著马罗尼家族控制的运输公司標誌,旁边还留著一小块没有盖乾净的企鹅伞。
  这条街原来归科波特。
  现在归马罗尼。
  至於明天归谁,哥谭很少提前通知。
  萨尔背对著屋里的人。
  “做。”
  灰帽子拿出一次性手机,拨出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
  他对另一边说:“点火。”
  …
  卡迈恩·法尔科內吃完晚餐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没有亲手接。
  站在餐厅门边的人拿起听筒,听完以后走到卡迈恩身旁。
  “马罗尼家死了一个人。萨尔的堂弟,负责七码头和东区冷库。”
  卡迈恩用餐巾擦过手指。
  “holiday?”
  “桌上有感恩节火鸡。点二二口径,没人听到枪声,但考虑到今天並没有到感恩节,我们怀疑是科波特那边的人动的手,模仿节日杀手作案。”
  餐桌另一头坐著两个法尔科內家族的人。
  其中一个人笑出了声。
  “萨尔前两天还在说,约翰尼的死是法尔科內家自己招来的。”
  卡迈恩抬眼看过去。
  那个人立刻收住笑。
  约翰尼的名字还不能在这张桌上隨便拿来开玩笑。
  卡迈恩把餐巾放下。
  “还有什么?”
  “丹特家刚才发生爆炸。整层窗户都炸出来了。”
  餐厅里静了一会儿。
  坐在右侧的男人问:“马罗尼乾的?”
  “萨尔今天派了两个人盯丹特。我们的人看见了。”
  卡迈恩没有露出意外。
  哈维·丹特上午把法尔科內家的名字送上新闻,晚上开始调马罗尼控制的货运公司。
  萨尔能容忍检察官说话。
  他容忍不了检察官拿到帐本。
  “丹特死了,对我们也有好处。”右侧的男人说。
  卡迈恩看了他一眼。
  “明天所有人都会说是我们杀了他。”
  “警察拿不到证据。”
  “证据只对法庭有用。”
  卡迈恩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桌前。那里放著哥谭港口的地图,七码头被一支黑笔圈过,东区冷库旁边写著马罗尼家族控制的运输公司。
  马罗尼的堂弟刚死。
  七码头明早还有货。
  萨尔已经把能够开枪的人调去保护家里,另一些人正在丹特家附近等消息。他现在顾不上每一辆车,也顾不上码头工人明天愿不愿意卸货。
  卡迈恩拿起电话,拨给港口工会的人。
  “明早七码头停工。”
  电话另一边问了原因。
  “吊机检修。”
  “吊机没有问题。”
  “明早会有。”
  卡迈恩掛断电话。
  “让律师去找冷库的房东。”他说,“马罗尼欠下的租金、消防罚款,还有那份没有续签的仓储许可,今晚整理出来。”
  右侧的男人明白了。
  “您要拿下冷库?”
  卡迈恩低头看著地图。
  “萨尔忙著收尸。总要有人替他看住东西。”
  外面有车开进院子。
  法尔科內家的人开始出门。律师会去找文件,工会的人会通知码头,明早还有市政检查员发现冷库的消防设施不符合规定。
  卡迈恩没有派出枪手。
  枪声会惊醒一条街。
  一张盖章的纸,已经足够可以让整座仓库在早上九点换主人。
  …
  企鹅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冰山餐厅还没有打烊。
  大厅里有人喝酒,乐队继续演奏。服务生端著托盘从桌子之间经过,没有人知道楼上办公室里已经摊开了七码头的地图。
  奥斯瓦尔德坐在桌后,手边放著一杯没有动过的酒。
  “马罗尼死了一个。”
  报信的人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
  第一张拍到了冷库外面的车。
  第二张隔著窗户,只能看见帐房里几个人的背影。那只塑料火鸡被放大以后,顏色鲜艷得有些刺眼。
  “哪一个马罗尼?”
  “萨尔的堂弟。之前接手了我们的东区路线。”
  企鹅人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接手?”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他带著四十个人砸了我的店,把我的司机吊在仓库门口,然后拿枪逼著他们换了车上的標誌。现在你告诉我,那叫接手?”
  报信的人闭上嘴。
  另一个手下推门进来。
  “丹特家被炸了。”
  企鹅人抬起头。
  “谁干的?”
  “马罗尼的人在附近出现过。法尔科內那边没有动。”
  奥斯瓦尔德往椅背上一靠。
  一条街被抢,一条货路被夺,几个替他做事的人还躺在医院里。马罗尼和法尔科內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他的地盘,弄得好像他只剩下餐厅里这把椅子。
  “一个两个都当我死了。”
  企鹅人拿起酒杯,闻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黑面具见到谁都想当爹,至少他知道先给人套上链子。马罗尼和法尔科內连自己家孩子都管不好,倒有空跑来管我的街。”
  手下问:“要不要把东区抢回来?”
  “拿什么抢?”
  屋里没人回答。
  马罗尼现在能在一晚上叫来上百个人。法尔科內打一通电话,码头第二天便不会开工。
  企鹅人手里的人,在被两家同时针对的情况下,目前可以守住冰山餐厅已经很费劲。
  他很清楚这件事。
  “今晚谁也不许去东区开枪。”奥斯瓦尔德说,“萨尔正等著有人替他发火。法尔科內也在等。”
  桌上的电话响了。
  企鹅人接起来,没有先说话。
  “科波特先生?”
  对面的人声音很低,周围还有货车发动机的响声。
  企鹅人认出了他。
  尼科,以前替企鹅人开车。马罗尼抢走东区以后,这个人换了老板。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电话。”
  “七码头停工了。工会刚发通知,明早没人卸货。”
  “那是你的麻烦。”
  “罗科死了。家里没人接电话。车上这批货不能停到早上。”
  罗科就是萨尔的堂弟。
  企鹅人拿起桌上的地图。
  “你现在在哪?”
  “东区高架下面。”
  “车上几个人?”
  “两个。”
  “枪呢?”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
  “一把。”
  “把枪留在车里。”
  企鹅人用笔在地图上点出一条路。
  “沿高架往北,过第三个路口以后关掉车灯。我的人会打开六號库。你把货送进去,今晚的钱当场结。”
  “马罗尼会找我的。”
  “他现在忙著找holiday,找法尔科內,还要確认丹特有没有死。”
  企鹅人看著冷库照片里的塑料火鸡。
  “等他想起你,你已经收完钱了。”
  电话掛断。
  奥斯瓦尔德把地图推给手下。
  “去六號库。”
  “我们真要收那批货?”
  “货原来就走我的路线,司机也原来替我做事。”
  企鹅人把手杖从桌边拿起来。
  “马罗尼抢走的时候没有问我。现在他家里死了人,我也不用问他。”
  二十分钟后,一辆原本开往七码头的货车离开东区高架。
  车门上的企鹅伞已经被黑漆盖住。
  司机绕过两辆停在路边的马罗尼轿车,把车开进企鹅人的六號仓库。捲帘门落下以后,奥斯瓦尔德的人把现金递给司机,又把新的仓库单放到驾驶台上。
  萨尔拿走了一条街。
  企鹅人从他手里拿回了一辆车。
  这笔帐暂时还小。
  企鹅人有的是时间。
  …
  冷库帐房里的电话响了。
  萨尔·马罗尼仍然站在尸体旁边。
  灰帽子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把听筒递给萨尔。
  “丹特家炸了。”电话里的人说。
  萨尔看著桌上的感恩节火鸡。
  “丹特呢?”
  “房子里面都是火,我们看不清。”
  “那就进去看。”
  电话另一边传来急剎车声。
  有人在街上喊著让开。消防车还没有赶到,一道黑色身影已经从楼顶盪下来,撞进丹特家破掉的窗户。
  负责盯梢的人喘了两口气。
  “蜘蛛侠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