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业
  方晴的笔停了。
  李老师的笔也停了。
  两个人都没有抬头,但互相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陈灵儿在学校里不但是学霸,私底下还有个外號——“独丘中学大小姐”。
  人家父亲在年初的时候,刚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呃,差点忘了,陆慎行才刚来学校一个月,大概率不知道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说,独丘中学的老师们,几乎都把陈灵儿当小祖宗一般供著。
  只要陈灵儿不做出格的事儿,像上课睡觉、开小差、吃东西、不做作业这种小事,任课的老师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人家每次考试都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哪怕对方不是富家千金,老师们也不会挑人家的理儿。
  陈灵儿最大的优点是自信,而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傲气了。
  有钱有才的人,自然自信,但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傲。
  陆慎行方才最后的那句“如果你仔细看了图注,应该不会来问我”,对一个普通学生而言问题不大,但对陈灵儿这种特別骄傲的人来说,相当於一种变相的数落。
  正如方晴和李老师心中所想,此刻陈灵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了。
  不再自信满满,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陷入到了一种疑似自我怀疑的失神状態中。
  嘟嘟——
  陆慎行的指关节敲击在办公桌上,让陈灵儿回神。
  他刚才真没想这么多,不过是隨口一句,没想到就把这小姑娘给打击到了。
  “好了,还有其它什么不懂的要问吗?”
  啪!
  回过神来的陈灵儿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书页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
  陈灵儿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深吸一口气后,看了陆慎行一眼。
  “谢谢陆老师,我今天没有问题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背影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步伐和来时一样稳,脊背和来时一样直。
  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紧握成拳,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这是个小插曲。
  至少对目前注意力都放在调查异形这件事上的陆慎行来说,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插曲。
  陆慎行很快將这个小插曲拋在脑后,然后低下头,开始批改作业。
  他批到第三本的时候,发现一个学生在“减数分裂的特徵”这道填空题下面画了一个简笔画的火柴人,火柴人的姿势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他没有扣分,也没有打红叉,只是用红笔在火柴人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方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脾气还挺好。”她说。
  陆慎行没接话,而是將作业本合上,瞅了一眼该学生的名字,想看看是哪个学生这么虎。
  下一秒,熟悉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陈灵儿”
  方晴也瞧见了,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难怪,也就她有这个胆子。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要计较,人家愿意交作业,已经是你这个新老师的面子了。”
  隨后方晴將陈灵儿家里给学校捐楼的事儿,低声透露给陆慎行。
  生怕陆慎行是个愣头青,之后上课会批评陈灵儿。
  毕竟陆慎行虽然长相帅气,但平时都不苟言笑,一副老干部的样子。
  在方晴看来,这种人一般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
  陆慎行並未反驳,而是点点头道:“听人劝,吃饱饭,谢谢方姐的提醒。”
  “誒?人家学生作业乱写,你这个当老师的真不在意?不觉得老师的威仪被人家学生挑衅了嘛?”
  “方姐,你不懂,其实当年我和她很像,也是这么过来的。”
  “呃,你也喜欢在写作业的时候乱涂画乱。”
  “不,我在学生时代就没交过作业。”
  “尼玛!”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慎行去了实验楼。
  他锁了门,反锁,拉开窗帘,打开培养箱,拿出培养皿。
  黑色异形在培养皿的底部安静地躺著。
  三厘米长,弯曲如毛,深黑色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著一层极细的绒毛状的反光。
  它没有动,连末端那个小小的凸起都缩著,像是正在睡觉。
  他把培养皿放在解剖镜下,调好焦距,看了几分钟。
  然后从实验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铁丝笼。
  笼子里是一只小白鼠,雌性,体重大约二十五克,是他上周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
  他一直养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每天餵水餵食,等它適应了环境,才在今天拿出来做实验。
  他把培养皿和铁丝笼並排放在实验台上,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黑色异形,从培养皿里转移到解剖镜的载物台上。
  黑色异形在镊子尖端扭了一下,弹跳的幅度不大,和之前在他面前的状態一样。
  有反应,但不剧烈。
  陆慎行把镊子放下,打开铁丝笼的小门,把手伸进去,轻轻捏住小白鼠的命运后颈皮,把它从笼子里提了出来。
  小白鼠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鬍鬚颤动,鼻孔翕动。
  他把小白鼠轻轻放在解剖镜的载物台上,距离黑色异形大约五厘米。
  小白鼠停了一下,並且鼻尖朝著黑色异形的方向抽动了几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然后便转过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了。
  让陆慎行意外的是,小白鼠的跑开状態不是逃跑的那种跑,而是那种“我对这个东西没有兴趣”的跑。
  步子很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从载物台的边缘跳了下去,掉在了实验台上,然后继续跑。
  等跑到了培养皿的旁边,便停了下来,开始用前爪洗脸。
  奇怪,动物不应该对危机的感应比人类更强吗?
  与此同时,黑色异形也是纹丝不动。
  它没有去追小白鼠,没有弹出什么东西去刺小白鼠,没有像进入那个男孩体內那样,主动扑向这个活生生的、温血的小动物。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普通的掉落在浴室里的黑色毛髮,对小白鼠的存在毫无反应。
  嘖!
  陆慎行把小白鼠放回了铁丝笼。
  小白鼠进笼之后立刻钻进了木屑堆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和一条光禿禿的尾巴。
  最后他把黑色异形重新放回培养皿,盖上盖子,放回了培养箱。
  关上培养箱门之后,他站在那里,手搭在培养箱的金属外壳上,看著培养箱里面那个小小的玻璃皿。
  他在想到了两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