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死不瞑目
  姜梨一听外面哭喊声没了,也没去惊扰薛太医,自己走了出来。
  一看这场面,她径直走到三人旁,先冲沈奕行了个礼,“拜见县令大人。”
  沈奕示意她起身,“小神医,你可是有要补充的?”
  姜梨不卑不怯,小小的身板立得笔直,“还请县令大人明察,这位老伯並非死於痰湿阻肺,而是因为摔到了最脆弱的颅骨。”
  沈奕带来的仵作这时也已查清,替老者细心盖上白布,又抬手替他合上双眼。
  “回大人,確实如小神医所言,老者死於头伤。”
  仵作心中哀戚,这老伯分明是死不瞑目啊!
  张三一听,惊恐地直磕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爹会磕著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磕得用力,头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亮。
  全场一片静寂,唯有这磕头声不停响著。
  片刻功夫,张三额上便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显得他更加狰狞。
  却没一个人为他说话。
  张大心有余悸地垂著头,看著这样的老三,心中却满是恨。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刚老三张嘴就诬陷他的样子,亏他还给他出主意,替他隱瞒!
  张二哭得满脸是泪,分明三天前,一家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旁排队的队伍中冒出了第一声哭声,隨后响起的便是怒吼。
  “不孝子!杀了他!”
  “这种畜生!还留著干嘛!”
  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朝三人砸了过来。
  沈奕一抬手,杀威棒便响起。
  衙役齐声喊道,“肃静——”
  就像煮沸了的人群又静了下来。
  沈奕冷声道,“张大,你们的母亲现在何处?”
  张大赶忙回道,“娘看到爹后便晕了过去,家中没有余银,请不了郎中,便让娘在榻上休息,至今未醒。”
  姜梨一听,眼前一黑,急声道,“快带路!我这就去看!”
  悬壶斋不要诊金难道不是整个澜县都清楚的事么?
  这张大三兄弟简直让她震惊得瞠目结舌!
  张大没动,县令大人还在这呢,有这小女娃说话的余地么?
  沈奕见他不动,没忍住,急得马鞭直接甩在了他身上,“蠢货!还不快些带路!人命关天!”
  张大这才站起身,急匆匆往家跑。
  他跑得很快,就是生怕再把他抓回来。
  姜梨却能跟得上,幸好平日她跑得不少,不然晚一会,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一气跑了两盏茶,张大喉咙火辣辣,止不住地咳。
  姜梨才不管他,一拍他,“快开门!”
  张大一摸袖袋傻眼了,“我忘了钥匙在老二那!”
  姜梨管不了那么多,抬脚就踹门。
  本就开裂了许多的木门应声倒下。
  张家收拾得乾净,一共四间房。
  张大指著她,“你可得赔我家的门!”
  姜梨急声问道,“你娘在哪间屋?”
  张大手一转,指著最小的那间屋。
  姜梨飞快地跑上前,从昨日到今日,足足一天多了,人还没醒,这三兄弟却还想著讹钱。
  铺著茅草的榻上,静静地躺著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白髮苍苍。
  姜梨先在鼻下探了探呼吸,还有气。
  她赶紧把脉,六脉沉细如丝,迟弱欲绝,按之无根,这是元气暴脱、气血枯竭、清阳不举的危象,纯粹是虚竭之症。
  简而言之,就是老人太瘦,猛地受到巨大刺激,血压暴跌,整个人陷入到了低血糖深度昏迷。
  幸好她袖袋里还有几颗糖,赶紧取了一颗塞到老妇人的嘴里,又一手轻掐人中。
  张大伸手阻止,“你別乱喂,娘说她不爱吃糖!从来不吃糖!”
  姜梨瞪他一眼,取出银针,狠声道,“快些把油灯点著!不然你当心我拿针扎死你!”
  那是老妇人不喜欢吃么?!那是心疼儿子,都留给这三个畜生了!
  张大看看自己手上的银针,一说他才感觉到自己手还没劲呢。
  姜梨迅速起了针,拿著针就准备换个位置继续扎他。
  她得在这守著老妇人,以防那口气彻底没了。
  张大赶紧往后躲,“我点我点。”
  油灯点好后,张大拿了进来,这可是家中唯一的油灯,还从来没点过,金贵著呢。
  姜梨在火苗上烧针,这老妇人这会气血弱,不能用冷针,必须用温针。
  她浅刺老妇人百会、內关二穴,以温针助阳,提其元气。
  张大也不守在一旁,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娘不过就是晕过去了,睡会就醒了,真不知道这些人这么大反应干嘛?
  还害得他被抽了一鞭子,这会生疼,得赶紧抹点药。
  姜梨又倒了杯水,太凉,她就提著壶在油灯上烤了会,热一些了再倒出来,在老妇人嘴边轻轻灌水。
  老妇人一下就著姜梨的水,自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一天没喝水,也渴得厉害。
  一杯水猛地喝完了,嘴里的糖也隨之咽了下去,就是那股甜味还在嘴中回味。
  老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心中满是疑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来。
  她这会太虚弱了。
  姜梨將水杯放好,轻声道,“老婆婆,我是悬壶斋的郎中,你放心,看诊不收诊金。”
  她又拿了颗糖放到老妇人嘴边,“你现在得吃点糖。”
  老妇人紧闭著嘴,眼神抗拒。
  老头子走了,家里揭不开锅了,她还有三个儿子要养,不收诊金可不代表这钱也不要银子。
  想到这,她眼中含泪,老头子苦了一辈子,竟是来这世间一天福都没享!
  姜梨继续道,“这糖也不要银子,凡是我给你的,都不要银子。”
  老妇人苍老浑浊的瞳孔中闪过惊喜,张嘴就把糖吃下了。
  真甜!
  姜梨见状,便知她已缓过来许多了,再慢慢餵饭便好了。
  想到那三个儿子,她直摇头,这三人不可能来给老婆婆餵饭的。
  “老婆婆,除了这三个儿子,你还有亲人么?得让人来给你餵饭。”
  老妇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还有两个女儿…”
  姜梨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那我去找你女儿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