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婚五年,肚子迟迟大不起来
  温乔在冰冷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渐渐泛白。她才踉蹌著起身。
  席令承果然一夜未归。
  温乔扯著嘴角,心头涌出一股果然如此的平静。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隱隱作痛。
  她低头看著那块暗红色的血痕,忽然想起今天是爷爷出院的日子。
  老爷子是席家唯一对她好的人,当年要不是他坚持,她根本嫁不进席家。
  席老爷子因为肺炎住院半个月,今天正好出院。
  温乔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总算没那么狼狈。
  她不想让爷爷担心。
  等她到医院时,席老爷子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虽然年过七十,脊背依然挺直,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金戈铁马的英气。
  看见温乔进来,老爷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乔乔来了!快让爷爷看看。”
  温乔快步走过去,趴在老爷子腿上。
  老爷子的手粗糙温暖,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
  温乔弯著眼睛笑,“爷爷才瘦了呢,医院的伙食肯定不好。等回家我给您燉排骨汤,放很多很多山药,燉得烂烂的。”
  “好好好。”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忽然看了看她身后,“令承那小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温乔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道。
  “他……所里有急事,走不开。爷爷別生气,他让我代他问好。”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老爷子摆摆手,却嘆了口气,“那小子,从小就闷葫芦一个,心里有话也不会说。乔乔,他要是欺负你,你跟爷爷说,爷爷收拾他!”
  温乔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多想扑进爷爷怀里,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多想告诉爷爷,他的孙子为了別的女人,让她顶罪,让她丟了工作,让她背了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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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能。
  爷爷刚出院,心臟也不好,经不起刺激。
  温乔低头敛去眸中涩意,赶紧假装整理东西,声音儘量轻快,“令承对我挺好的,昨儿还给我买了条红围巾呢。”
  “那就好,那就好。”
  收拾好东西,温乔扶著老爷子出了院。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心里。
  把爷爷送回房间安顿好,温乔下楼去锅炉房打热水。
  刚拐过楼梯转角,就撞上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李秀兰正端著一个搪瓷缸从厨房出来,看见温乔,眼睛立刻亮了。
  “正好省得我上楼找你。来,把这个喝了。”
  那碗东西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腥臭味,比昨天的童子尿更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
  “这可是我托妇產科的熟人弄的,新鲜的紫河车,刚取出来就送来了。这可是大补,专治你的毛病。”
  温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紫河车,那不就是胎盘。
  “我不喝。”
  她转身就走,却被李秀兰一把拽住。
  李秀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我好心好意给你求偏方,你摆这幅资本家的嘴脸给谁看。我告诉你,你能嫁进我们席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下蛋也就算了,还在这儿拿乔。我儿子是研究员,是专家,多少姑娘排著队想嫁!”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老爷子,当初我们根本不会要你这个扫把星!”
  温乔攥紧水杯的把手,指节泛白。她瞳孔微缩,难得生了火气。
  “那妈你让他去找那些排著队的姑娘生吧,我不拦著。”
  “你——!”
  李秀兰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了,猛地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个贱蹄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温乔猝不及防,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下意识闭上眼,慌乱下手中的杯子刺破了掌心也无暇顾及。
  可下一秒,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进一个皂角味和淡淡菸草气息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对上席令承微蹙的眉头。
  他身上带著外面的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有些疼。
  “没事吧?”
  他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隨即转向李秀兰,语气不善。
  “妈,你干什么?”
  李秀兰看见儿子,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给她送补药,她不领情还顶嘴!令承,你看看你这媳妇,越来越不像话了。”
  席令承没理她,低头看温乔。
  “有没有伤到。”
  温乔没吭声,只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蹌著站稳,冷冷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和疏离,让席令承心里莫名一紧。
  “乔乔,你——”
  “令承,你別管她!”
  李秀兰打断他,一脸恨恨,“这种不下蛋的母鸡,打死了都不冤,我们席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妈。”
  席令承突然提高声音,把李秀兰嚇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著李秀兰,语气冷硬。
  “孩子是我暂时不想要,跟温乔没关係,你別再拿这个为难她。”
  他说著又看向温乔,恍然才注意到她瘦得厉害。
  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巴掌大的脸更加瘦削。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妈,你先回房。”
  “我——”
  “回去。”
  李秀兰见儿子脸色不好,悻悻地住了嘴,临走还不忘瞪温乔一眼。
  “扫把星!”
  房子里安静下来。
  温乔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席令承一把抓住。
  她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放开。”
  席令承没听。
  看著她黝黑的眼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索性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乔一惊,隨即剧烈挣扎。
  “放开我!席令承你放我下来!”
  拳头砸在他背上,轻飘飘的。
  席令承反而將她抱的更紧,大步往楼上走。
  “別动,还是你想让爷爷听见。”
  温乔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
  是啊,爷爷就在楼上。
  要是让他看见她和席令承吵架,老人家得多担心。
  她僵硬的停止挣扎,垂下眼睛,任由席令承抱著她上楼。
  席令承没低头,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就知道。
  她果然还是那个听话的温乔。
  ……
  回到房间,席令承把温乔放在床边,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温乔坐在那里,低著头,一言不发。
  医药箱找到了,席令承拎著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开始上药。
  碘酒涂在伤口上有些刺痛,温乔的手抖了一下,却没缩回来。
  “疼?”
  席令承抬头看她。
  温乔没说话,也没看他。
  席令承嘆了口气,手上动作放轻了些,声音低沉。
  “乔乔,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
  他抬起头,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悦悦的事,我必须负责。那是志刚用命换来的,我不能不管。”
  温乔眼睫轻颤,敛下眸中嘲意。
  “不过你放心。”
  席令承握住她的手,“这个家,你才是女主人。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的手很温暖,包裹著她冰凉的手指。
  温乔看著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操作仪器留下的。
  这双手曾经牵著她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曾经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曾经在她生病时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
  可也是这双手,在调查组面前,毫不犹豫地指向她。
  温乔慢慢抽回手。
  席令承的表情僵了一瞬。
  “席令承。”
  温乔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问你,如果以后张悦再需要你负责,你怎么办?”
  席令承的眉头皱起来:“乔乔,你——”
  “如果她再说害怕,让你去陪她,你去不去?”
  “……”
  “如果她再说想要什么东西,让你去买,你买不买?”
  “……”
  “如果她再说工作上有困难,让你帮忙,你帮不帮?”
  温乔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