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討厌校服
  她睁开眼看他。水蒙蒙的,映著天花板上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也映著他自己俯低的影子。
  那一瞬间,他在她眼里看见某种近乎依赖的柔软。心口某处塌陷了一小块。
  可下一秒,书桌上那些照片又刺进余光。
  青春,笑脸,没有他的岁月。
  於是他更用力地按住她。想要抹掉什么,又想要確认什么。
  確认此刻这具滚烫的、出汗的、为他打开一切的身体,都是真的。都是他的。
  潮涌来的那一刻,他闭上眼。
  黑暗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討厌那件校服。
  討厌照片。
  討厌所有他没有参与的她的过去。
  但更討厌的是,自己竟在意到这种程度。
  喘息平復后,他俯身找到那块胎记,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瘫软在书桌边沿,校服皱成一团,眼神空茫地望著天花板。
  楼下传来温淮提高的嗓音:“姐?还没换好?”
  没听见回音,脚步声便沿著楼梯上来了。
  温越听见动静,猛地回神坐起,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傅承彦倒是不紧不慢,理了理衣领,看了她一眼。
  拉链卡住了,她够不著。
  他伸手帮她拉上去,顺便还把她翻进去的领子翻了出来。
  “急什么。”他说。
  温越瞪他,压低声音:“你快出去!”
  傅承彦笑了一下,转身拉开门。
  楼梯上,温淮正走到一半,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姐夫?”温淮眨眨眼,“我姐呢?”
  “换衣服。”傅承彦隨手带上门,“有事?”
  “哦,准备切蛋糕了,我妈让我上来喊一声。”
  傅承彦点头,往楼下走。
  温淮跟在他旁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换个衣服这么久......”
  傅承彦没接话,脚步未停。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厅里,柳如娟正指挥著把蛋糕往桌上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傅承彦时,脸上的笑顿了顿。
  每次见到他本人,她都得在心里缓上一缓。
  那张脸,那身气质,往那儿一站,整个客厅的档次都跟著往上提了提。
  她活到这把岁数,见过的帅哥不少,但这种级別的,少之又少。
  她有时候想起当初那步棋,心里是又得意又复杂。
  得意的是,这女婿是她一手“安排”进来的。
  温家借著他的势,从快要破產的烂摊子,到现在发展得风生水起。圈子里谁不羡慕?
  复杂的是,这女婿,偏偏是温越的!
  她当初想的是,温越性子软,好拿捏,等事成了,她这个“妈”自然能从中捞不少好处。
  温越在傅家受了气,不得回来求她?
  傅家给的资源,不得经过她的手?
  谁能想到,那死丫头还真坐稳了傅太太的位置。
  不仅坐稳了,还越过越像那么回事。
  现在倒好,她见了温越还得笑脸相迎,话里话外地捧著。
  她费尽心机,给最討厌的继女做了嫁衣!
  柳如娟牙根都咬紧了,脸上还得掛著笑,招呼著把蛋糕摆好。
  不多久,温越下来了。
  换了条浅色的裙子,头髮重新理过,脸还有点红。
  她走到傅承彦旁边,他抬眼看她,顺手递了杯水。
  “喝点。”
  温越接过,喝了一小口。
  简飞白坐在客厅另一侧,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好看的。
  可眼睛不听使唤,又转了回来。
  温越的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微微侧身,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大腿外侧,那块浅褐色的胎记若隱若现。
  简飞白记得那块胎记。
  高中时候温越夏天穿校服裙,偶尔坐下时会露出一小角,小小的,心形的。
  他那时候坐在她斜后方,上课走神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那时候想,怎么有人连胎记都长得这么好看。
  现在他又看见了。
  可这一次,那块浅褐色的边缘,分明覆著一圈浅浅的齿痕。
  简飞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温越身边的傅承彦。
  傅承彦也正看著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简飞白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楼上待的那段时间。
  她换衣服换的那半天。
  他收回视线,瞬间觉得自己浑身哪儿都不对劲,闷得发疼。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往阳台走。
  “飞白哥,你去哪儿?”温淮在后面喊。
  “抽根烟。”
  ......
  简飞白站在客厅外的小花园里,点了根烟。
  炙热的夏风吹来,吹散烟雾,也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都过去的事了。
  可有些画面就是压不住,非要往外冒。
  他第一次见温越,是高一刚开学。
  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低著头在写什么,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他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她真好看。
  像朵娇花,开在角落里,不爭不抢,但你就是忍不住想走近看看。
  后来慢慢熟了,发现她不光好看,还好相处。
  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会弯,帮忙从不推辞,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他有时候故意找她借笔、借书、问题,就为了多听她说几句话。
  怎么会有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挠在他心尖上。
  他不是没想过表白。想过无数次。
  可她那会儿眼里只有学习,下课刷题,午休刷题,放学还刷题。压根不存在有其他的心思。
  算了,他想。那就等毕业。
  毕业了,没有学习压力,没有家里盯著,他再好好追她。
  结果毕业后,李青青先找上门了。
  那天她把他堵在篮球场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他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愣了半天,第一反应是:“温越知道吗?”
  李青青说:“她当然知道啊。我跟她说过。”
  他听完,心就凉了半截。
  他没办法去追温越了。
  不是怕李青青,是他太了解温越。
  她那种人,把她和好朋友放在一起选,她寧愿自己难受,也不会让朋友吃亏。
  他要是真追了,温越不但不会答应,甚至可能朋友都做不成。
  算了吧。
  他这么告诉自己。
  那就再等等。
  等到李青青不喜欢他了,等到时间把这点事冲淡了,等到一切回到原点,他再慢慢来。
  他不急。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
  结果等著等著,等来了她结婚的消息。
  她结婚了。不是跟他,也不是跟任何他以为有可能的人。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从来都在等。
  等毕业,等时机,等一个合適的开口的机会。
  等来等去,把她等没了。
  早知道。
  早知道不等了。
  烟烧到手指,简飞白烫得一抖,掐灭了菸头。
  远处客厅里传来笑声,温淮不知道在说什么,闹得大家直乐。
  他没回头,只是靠在栏杆上,又点了一根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简飞白侧头,看清来人,手上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