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搬到这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裴云把坏灯泡递给她。
  全宝蓝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她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灯泡拿好。
  裴云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把新的灯泡装上,拧紧,又检查了一下接口。
  “去开灯试试。”
  全宝蓝连忙跑到门口,按下开关。
  啪的一声。
  臥室重新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铺满房间。
  床铺、衣柜、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都清楚地露了出来。
  全宝蓝站在门口,看到亮起来的臥室,脸上的开心几乎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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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了!”
  那语气,像是解决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裴云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
  “灯泡坏了而已。”
  全宝蓝却认真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云看了她一眼。
  全宝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晚上太黑的话,我真的睡不著。”
  她没有解释原因。
  裴云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
  “以后这种事情白天找物业,晚上如果非要换,先关电源。”
  全宝蓝点头,“知道了。”
  裴云把手机放回口袋。
  “还有別的要帮忙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没了没了。”全宝蓝连忙摆手。
  可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看向裴云。
  “那个……”
  裴云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全宝蓝轻轻抿了下唇,“其实……我这边有一些夜宵。”
  裴云眉梢微动,“夜宵?”
  全宝蓝点头,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
  “不是特意准备的,是朋友之前送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什么夜宵?”
  全宝蓝小声说道:“醃螃蟹。”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裴云刚才还准备离开的动作,很自然地停住了。
  他看向全宝蓝,“酱油蟹有吗?”
  全宝蓝点头,“嗯,还有一点辣酱蟹。”
  裴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打扰了,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全宝蓝:“……”
  她看著裴云那副瞬间改变主意却仍然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云面不改色,解释道:“我不是贪吃。”
  全宝蓝忍著笑问:“那是?”
  裴云认真说道:“主要是不想浪费食物。”
  全宝蓝嘴角弯了起来,“那请坐吧,不浪费食物的裴先生。”
  在之前的聊天中,全宝蓝了解到他叫裴云。
  裴云在餐桌旁坐下。
  全宝蓝进厨房拿出保鲜盒,盛了两碗米饭。
  打开盒子的瞬间,酱油蟹独特的鲜甜味道一下子散开。
  裴云原本只是打算礼貌性尝一点。
  可看到那几只浸在酱汁里的螃蟹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还是太矜持了。
  全宝蓝把筷子递给他,“你能吃生醃吗?”
  “能。”
  “会不会太咸?”
  “配饭就行。”
  “那你吃这个。”全宝蓝把一块蟹身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个比较入味。”
  裴云看了她一眼,“谢谢。”
  全宝蓝眨了眨眼,“是我该向你道谢呀,你才是帮了我大忙。”
  气氛比刚才轻鬆了很多。
  两个人隔著一张小餐桌坐著。
  灯光很暖。
  窗外是首尔夜晚的霓虹。
  这个场景其实有点奇怪。
  一个刚搬来的女爱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隔壁男人。
  晚上九点多,因为换灯泡坐在一起吃醃螃蟹。
  如果被外人知道,大概会衍生出很多离谱猜测。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提那些。
  全宝蓝捧著饭碗,小口小口吃著。
  裴云吃得比她想像中认真。
  他不是那种夸张表现好吃的人,但每一口都吃得很稳,筷子几乎没停。
  全宝蓝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很好吃吗?”
  裴云抬头。
  “嗯。”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全宝蓝像是鬆了口气,“我还怕你吃不习惯。”
  裴云说道:“你太小看醃螃蟹了。”
  全宝蓝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裴先生是刚搬来这里吗?”
  “嗯。”
  “工作调动?”
  裴云想了想,“差不多。”
  全宝蓝点点头,“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裴云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全宝蓝似乎只是隨口一问,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好奇,並没有探究太深的意思。
  裴云把蟹壳放到碟子里,语气自然地说道:
  “算是公职。”
  “公务员?”
  “差不多。”
  “哇。”全宝蓝有些惊讶,“看不出来。”
  裴云问:“我看起来不像公务员?”
  全宝蓝认真看了他一眼。
  乾净的短髮,挺拔的身形,坐在那里即使穿著居家服也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摇了摇头,“不太像。”
  “像什么?”
  全宝蓝想了想,“像……艺人?”
  裴云沉默了一下。
  “你们艺人看谁都像艺人吗?”
  全宝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些慌张地解释:
  “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而且气质也不像普通上班族。”
  裴云看著她。
  全宝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慢慢红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裴云没有继续逗她。
  他只是淡淡说道:“公务员里也有长得还行的,虽然我比较出眾。”
  全宝蓝被这句一本正经的自夸逗得差点呛到。
  “裴先生,你还挺不谦虚的。”
  “谦虚不影响事实。”
  全宝蓝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放鬆了。
  或者说,从那件事以后,她对陌生人总是本能地保持距离。
  尤其是男人。
  尤其是住在附近、可能知道她身份的男人。
  可裴云很奇怪。
  他没有追问她的组合,没有问那些让她尷尬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粉丝式的兴奋。
  他好像知道她是谁,但又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特別的事。
  这种分寸感,反而让她觉得舒服。
  全宝蓝偷偷看了他一眼。
  裴云正低头剥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严肃工作。
  她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公务员吗?
  裴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问:“怎么了?”
  全宝蓝立刻摇头。
  “没什么。”
  裴云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两人继续吃夜宵。
  期间,全宝蓝问了一些很普通的问题。
  比如他从哪里搬来,平时几点上下班,会不会经常加班。
  裴云回答得都很模糊。
  “看情况。”
  “不固定。”
  “前辈心情好的话,可能早一点。”
  全宝蓝听到这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前后辈文化真的很累吧?”
  裴云看著她,“你也很累?”
  全宝蓝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隨口接话,没想到裴云会反问。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米饭,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道:
  “艺人也差不多。”然后她笑了一下,“不过习惯了。”
  裴云没有说“辛苦了”,那种安慰太隨便了,有些敷衍。
  他只是把话题带开,“所以你晚上怕黑,是因为工作压力?”
  全宝蓝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也不完全是。”
  裴云点了点头,“那就不问了。”
  全宝蓝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
  很多人听到这种回答,都会继续追问。
  为什么?
  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可裴云没有。
  他像是真的只是確认了一下边界,然后停在了那里。
  全宝蓝忽然觉得鬆了口气。
  她小声说道:“谢谢。”
  裴云夹起一块蟹肉,笑著问道:“谢我换灯泡,还是谢我不问?”
  全宝蓝怔了怔,隨后笑了,“都有。”
  裴云点头。
  “那我今晚赚得还不少。”
  “醃螃蟹够吗?”
  “够。”裴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下次还有,可以继续叫我。”
  全宝蓝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问:
  “是灯坏了叫你,还是有醃螃蟹叫你?”
  裴云想了想,“最好两个都有。”
  全宝蓝又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原本只是因为一盏坏掉的灯。
  可等裴云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全宝蓝送他到门口,她站在玄关边。
  “今天真的谢谢你。”
  “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晚安。”
  裴云换好鞋,回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淡蓝色的家居服让她看起来比舞台上柔软很多。
  裴云点了点头,“晚安。”
  说完,他走回隔壁。
  两扇门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全宝蓝站在门口,看著裴云进门。
  直到隔壁房门关上,她才慢慢把自己的门也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臥室的灯亮著,不刺眼,很温暖。
  全宝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好像……
  搬到这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另一边。
  裴云回到自己房间,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的啤酒已经不冰了,薯片也有点受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客厅。
  空荡,乾净,没什么生活气息。
  再想到刚才隔壁的暖灯、香气和醃螃蟹。
  裴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评价:“这邻居不错。”
  他拿起手机,本想继续翻资料。
  可屏幕亮起后,搜索记录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t-ara,全宝蓝,霸凌事件。
  裴云看著那几个字,指尖停顿了一下。
  刚才餐桌旁的全宝蓝,和新闻里的全宝蓝,好像是两个人。
  一个被无数陌生人用標籤钉在过去。
  一个会因为灯泡坏了睡不著,会因为请邻居吃醃螃蟹而不好意思,会听到玩笑后忍不住笑。
  裴云关掉搜索页面,把手机丟到一边。
  他还不清楚那场旧风波的真相,也不打算凭一次夜宵就判断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对隔壁那个小个子女艺人的印象,已经不只是搜索结果里的几个关键词了。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害怕黑暗,会认真道谢,也会把很好吃的醃螃蟹分享给刚认识不久的邻居。
  ————
  第二天早上,裴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检察厅,也不是今天要看的卷宗。
  而是酱油蟹。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危险。
  一个检察官,如果上班前满脑子都是隔壁女艺人家的夜宵,似乎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状態。
  洗漱,换衣服,整理领带。
  裴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矿泉水、啤酒和半包泡菜,什么都没有。
  他盯著空荡荡的冰箱看了两秒,关上门。
  同样是刚搬家,隔壁已经有醃螃蟹,而他的冰箱像刚被搜查扣押过。
  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也正好打开。
  全宝蓝戴著帽子和口罩,手里提著一个垃圾袋。
  两人视线撞上。
  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
  “早上好。”
  “早。”裴云点了点头。
  全宝蓝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和外套。
  “这么早就上班吗?”
  “嗯。”
  “公务员也这么辛苦啊?”
  裴云想了想,“看前辈心情。”
  全宝蓝先是一怔,隨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比昨晚刚敲门时自然了不少。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昨天真的谢谢你。”
  裴云按下电梯按钮。
  “如果每天早上都谢一次,我会有压力的。”
  全宝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她眼睛弯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
  裴云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嗯,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
  全宝蓝站在走廊里,直到他没了影子,才慢慢收回视线。
  裴云来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时候,昨晚那点柔和的生活气息,很快就被大楼里的冷光灯、咖啡味和纸张气味衝散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抱著卷宗的事务官步履匆匆,穿西装的律师低声打著电话,被传唤来的嫌疑人坐在角落里,神情麻木又不安。
  检察厅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放鬆的地方。
  裴云刷卡进门。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配属事务官金美珠就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
  卷宗落在桌上,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金美珠推了推眼镜,“裴检事,这些是上午要先看的。”
  裴云抬头,“上午?”
  金美珠点头,“是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午还有。”
  裴云看著面前那堆卷宗,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