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看岁月里的风
  “什么作业?”
  女孩似乎並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扭头就朝教室后面走。
  他愣愣地环视四周,心说这走马灯还挺真实。
  同桌李祈峰忽然凑过来,用手肘戳了戳他。
  “坏了,本来林婉秋就在生你气,这下铁定要找你妈告状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陈白下意识问。
  “因为你昨天逃课去网吧唄,人家一个三好学生寧愿翘课都要去网吧找你,还被你说是烦人精……”
  陈白只觉得无语。
  自己当年怎么能这么缺心眼。
  看著林婉秋逐渐远去的背影,陈白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李祈峰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急啥,反正过几天她就又原谅你了。”
  陈白停顿一下,赶忙追上去。
  他知道,不会了。
  这次不会了。
  虽说林婉秋仿佛对他有用不完的耐心,但按记忆中的发展,两人这次闹彆扭会持续到高考结束,那时,林婉秋会突然生一场病,最后被父母接到国外。
  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是梦也好迴光返照也罢,彻底闭眼之前,他还有句话要说。
  “林婉秋!你等等……”
  女孩当没听见,依旧径直往前。
  陈白心一横,只好按住女孩肩膀。
  两人四目相对。
  林婉秋脸上的愤怒被震惊和茫然代替,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
  “陈白!你给我放开她!!”
  陈白循著声音看去,正怒气冲冲的男生他也记得,这货叫唐健仁,家里生意做得不错,是这小县城有名的土大户。
  不是……哥们向来就不把你放在眼里,现在都迴光返照了,难道还要看你脸色?!
  见林婉秋缓过神来要挣脱,陈白乾脆稍微用了点力,就这样把她壁咚在墙角。
  女孩彻底愣住了。
  “你!快让开……我生气了。”林婉秋冷声威胁。
  她侧著脸,语气依旧冷淡,可发颤的声音和髮丝间露出来那红红的耳朵,却显得她像只求饶的小兔子。
  发现全班都在看这边,唐健仁更加膨胀,故意冷声道: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一定会后悔的。”
  嘴上这样说,可他甚至一步都没有靠近。
  陈白毫不在乎的看他一眼。
  “xxx。(试图进攻敌方出生点)”
  “老子都要死了,怎么还会梦到你这晦气东西。”
  和明显愣住的吃瓜群眾不同,面前女孩那柔软的娇躯明显颤了一下。
  “陈白,你怎么了?”
  女孩不知何时又將视线移回他身上,刚才的冷漠也已经消失不见。
  “这不重要。”他长出一口气,认真道:“婉秋,对不起……”
  林婉秋用一种类似『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眼神看著陈白,无奈地嘆了口气,冷声道:
  “下次,在道歉之前,记得先把人家女孩子放开。”
  “……我要道歉的不是这事。”
  “闹腾什么!知道还有多少天高考吗?”
  班主任的喊声像是给喧闹的教室按下了暂停键,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见班主任走进教室,怀里的女孩被嚇得颤了颤,连忙把他推开,理了理脸侧碎发,匆匆忙忙的回了座位。
  看著中年女教师缓步走到讲台上,陈白这才发现黑板顶部的標语。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比这个標语更醒目的,是旁边那个六十天倒计时。
  陈白用力捏了捏自己大腿,疼得要死……
  “看来不是梦……我是真重生了。”
  陈白不自觉吞了口唾沫,突如其来的喜悦也逐渐被茫然所代替。
  回来第一天当眾社死就算了,还重生在高考前不久……
  要不还是直接让我死了吧。
  “陈白,你跟林婉秋在那闹腾啥呢?”
  班主任老夏站在讲台中央,推了推眼镜,冷声问道。
  所有学生顿时嚇得正襟危坐,班里安静的嚇人。
  陈白神色不变:“没闹腾啊。”
  “你差点都把人家搂怀里了还说没闹腾?!”
  班主任白他一眼,又朝林婉秋道:“要是被欺负了就跟老师说,老师帮你教训他。”
  林婉秋摇摇头,解释道:“没欺负我,他刚才差点摔倒,不小心撞到我这边来的。”
  “陈白就是故意的!”唐健仁急得快要站起来,“我看得一清二楚!”
  老夏没搭理他,继续看向林婉秋,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老师,受害人是我,发生了什么我肯定最清楚。”林婉秋无视掉陈白那有些惊讶的视线,轻声说道。
  老夏微微頷首,“那就都回去坐好,准备上课。陈白,上来把黑板擦了。”
  当事人都说没事,那自然没什么好追问的。
  毕业那么多年,结果刚重生就要上课,陈白其实很不適应。
  不过上课之后,他立马找回了当初学习时的状態。
  一觉就睡到放学铃响。
  苍南一中管理不是很严格,走读生每天可以自愿选择留校自习还是直接回家。
  林婉秋父母都在外地,就算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所以每天都会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陈白决定等一等她。
  刚伸完懒腰,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子,去上网啊!”李祈峰像苍蝇似的搓著手。
  “算了,以后这种活动不要叫我。从今天开始,哥们要好好学习了。”
  李祈峰一副瞭然表情,“哦,没网费了是吧?可惜我也没多少钱了……那来打牌?”
  陈白:“……”
  他现在知道自己当初为啥成绩不好了。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学习呢?
  “发什么呆啊,到底来不来?”李祈峰问。
  “等我忙完。”
  陈白看了坐在远处的唐健仁一眼。
  说实话,这人刚才噁心他的时候,他情绪甚至没什么波动。
  但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
  陈白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几句话,然后拍了拍李祈峰肩膀。
  “峰子,过来,帮我个忙。”
  他將纸条塞进李祈峰手里,特意嘱咐道:
  “到他面前再拆。”
  李祈峰虽然满脸困惑,不过还是照陈白说的,坐到唐健仁身边,喊了他一声。
  “干嘛?”唐健仁不耐烦问。
  他还在復盘刚才和情敌的『交锋』,越復盘越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怂,就在旁边干看著陈白壁咚自己喜欢三年的女生。
  林婉秋好像还脸红了……他三年来头一次看林婉秋露出这种青春少女独有的娇羞模样。
  结果是对陈白的。
  他妈的,出生!
  出生啊!!
  李祈峰清清嗓子,小声道:“陈白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你一直喜欢林婉秋,也知道你家里有矿。”
  唐健仁眉头一挑:“所以呢?他知道了又怎样?”
  在这个月入四千就能过得很富裕的年代,他爸已经开奔驰了。
  陈白成绩不如他,还远远没有他有钱,拿什么跟他爭?
  李祈峰道:“陈白说,喜欢,就像扑克牌里的大小王,只有两张凑一起的时候才是王炸。
  你这种只有一张的……”
  “是什么?”
  “是小丑。”李祈峰咬牙憋笑。
  唐健仁:“……”
  见到唐健仁逐渐红温的脸,陈白稍稍扬了下嘴角。
  少年的脸红,果然胜过千言万语。
  將视线移回手中扑克,对三对六,7,8,10,j,k,小王……
  “这什么破牌?”
  晚自习没有老师盯著,一群没办走读的男生经常像这样围成一团,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陈白虽然也加入其中,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时常走神,再抬头往林婉秋那边看一眼。
  女孩依旧一个人静静坐在那写题,旁边的纷扰仿若与她无关。
  他们这会还闹著彆扭,想搞清楚林婉秋为什么会抑鬱,后面又生了什么病,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怎么也要先和好才行。
  然后就是想办法赚钱,让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的老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刚刚成年、身无分文的高中生。
  目前光第一桶金的来源就是问题。
  问题又多又麻烦……
  “白哥,犹豫半天不出,我猜你手里肯定没啥好牌了。”旁边男生打断了他的思路。
  “別叫,照样虐你。”
  陈白把目光从那个窈窕的背影上移回来,將两张扑克重重甩到桌上,『啪!』的一声:
  “对六!”
  “好傢伙!这气势,不知道的以为你出俩王呢!”周围一阵鬨笑。
  陈白不语,只是忽地扬了扬嘴角。
  好在他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发生的年代。
  他手里的每一张牌……都是王炸。
  ……
  牌打到差不多,陈白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头看眼掛钟,已经晚上九点半。
  见林婉秋同桌已经背上书包走人,他便直接坐了过去。
  林婉秋是靠墙的座位,刚好被他堵在里面。
  正认真写卷子的女孩缓缓抬头,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好往里面缩了缩,双手环抱住自己,提防的看著他。
  “你又要干嘛?”女孩冷声问。
  “那个,婉秋……”
  林婉秋愣了一下,她已经想不起陈白上次这样叫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陈白不自觉嘆了口气,认真道:
  “以前都是我不好,明明小时候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林婉秋问。
  “因为想跟你和好。”
  “不要。”
  女孩斩钉截铁地说。
  “昨天刚说跟我绝交,让我有多远走多远,今天就要跟我和好?”
  林婉秋別过脸,不给陈白看自己发红的眼眶:“只有蠢到没有记忆的单细胞生物才会原谅你。”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毕竟陈白已经两三年没这么温柔的跟自己说过话了。
  可是一想起陈白昨晚那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委屈。
  她因为请假去网吧找陈白已经被班主任狠骂一顿了,结果见到陈白又被他凶……
  越想越气,女孩踩著课桌就跳了下去。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你干嘛跟著我?”
  “送你回家啊。”
  陈白知道,如果女生真討厌你,是不会跟你多废一句话的。所以他不紧不慢的追在女孩身后,语气却很认真:
  “你怕黑,从小到大不一直都是我送你。”
  “没有从小到大。”
  林婉秋突然停了下来,回过身,语气平淡的朝他道:
  “上高中之后就没有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向前走。
  女孩背影苗条纤细,乌黑柔顺的长髮洒在夜色里,不时被晚风轻轻拂动,格外动人。
  陈白总觉得女孩语气中好似夹杂著许多委屈。
  “之后,每天都送,可以吗?”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说不可以有用吗?”女孩不紧不慢的说,步伐却似乎放慢些许。
  陈白一愣,忽然忍不住扬起嘴角,背起书包跟了上去。
  跟他记忆中一个样。
  不愧是走之前,都要给他准备今后每年生日礼物的女孩子……
  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