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世子有罪,罪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陈炎那一声陡然转冷的质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在捧腹大笑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就连提著剑鞘,准备给陈炎来个“爱的教育”的寧安公主赵清漪,也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她皱起秀眉,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混蛋,又想搞什么鬼?
  只见石台之上,陈炎缓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而淳朴的脸,声音变得低沉无比。
  “你们笑得真开心啊。”
  “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笑我踩死蚂蚁的时候,城东棚户区的张大爷,因为他儿子在兵部当差,被人剋扣了军餉,如今连过冬的棉衣都买不起,昨天夜里活活冻死在了家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的浮现出迷茫之色。
  “你们笑我欠了醉红楼三百两银子,可你们知道吗?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前天晚上在聚宝楼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个响儿,买了个西域来的破钟,花了足足三万两白银,那钱,是哪儿来的?”
  “他们弹劾我遛鸟惊了鸡,却从不提京兆府尹张敬的小舅子,强占了城南李秀才家的祖產田地,逼得人家孤儿寡母流落街头,告状无门。”
  陈炎每说一句,神情便悲愤一分。
  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让西市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现场隱约间出现了抽泣跟无奈嘆息的声音。
  “我最大的罪,不是在醉红楼里鬼混,不是跟周元那个废物打架!”
  陈炎猛地转身,用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巨大的白木牌子顶端,写下了四个血红的大字。
  大雍罪人!
  他指著那四个字,双目赤红,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
  “我,陈炎,是大雍的罪人!”
  “我罪在身为寧王世子,锦衣玉食,享受著万民供奉,却对你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罪在明明知道这京城里奸佞横行,欺上瞒下,有无数的蛀虫在啃食著我大雍的根基,却只顾著自己醉生梦死,不闻不问。”
  “我罪在我父王和北境三十万將士,在边关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外敌,我却在京城里,跟一群酒囊饭袋同流合污。”
  “我,有罪!”
  “罪在没能为你们这群世上最可爱的人,討回一个公道!罪在没能辅助陛下让你们过上一个好日子!”
  说完,陈炎扔掉手中的毛笔,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对著这满城风雨,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我陈炎,在此请罪!”
  陈炎这一些话,这一九十度鞠躬,当即就让整个西市的百姓都眼眶发红髮酸了。
  他们本以为,今天只是来看一场闹剧,看一个紈絝子弟如何丑態百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让他们心神巨震,热血沸腾的肺腑之言。
  这哪里是紈絝?
  这分明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啊!
  这哪里是罪人?
  这分明是敢於说出所有人不敢说的心里话的孤胆英雄。
  “世子爷……您快起来啊!”
  人群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第一个哭出了声。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衝著石台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世子爷说得对啊!我家那口子,就是因为去年冬天粮价飞涨,买不起米,活活饿死的啊!”
  “还有我!我弟弟去服兵役,说好的一年二两银子的安家费,到现在一文钱都没见到!我去衙门问,他们还把我打出来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一个人的哭诉,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
  “严惩贪官。”
  “还我血汗钱!”
  “请世子爷为我们做主啊。”
  数千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各自哭诉著自己所遭遇的不公与委屈,纷纷请陈炎为他们主持公道。
  站在石台上的赵清漪,彻底傻眼了。
  她知道大雍有不少狗官,但却没想到,在天子脚下,那群狗官竟然敢欺民虐民。
  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这里尚且如此,那大雍其它地方,尤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是一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还有陈炎!
  赵清漪能看得出来,陈炎与那些狗官不同,那些狗官嘴里掛著为民做主,但也只是嘴上掛著。
  而陈炎所举的例子,却都是他真正关心百姓的铁证。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只会遛鸟斗蛐蛐的废物吗?
  若他真的是一个废物,又为何会如此在乎百姓?
  既然心怀百姓,那之前为何表现的如此废物?
  就在赵清漪心神摇曳,对陈炎越发好奇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禁军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散!”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强行衝散了人群,將整个石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將领,身材魁梧,面容冷酷,正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韩山。
  韩山翻身下马,目光死死锁定在陈炎的身上。
  “寧王世子陈炎,公然在西市妖言惑眾,煽动民心,意图谋反。”
  “来人,將此逆贼,给本將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数百禁军齐声应喝,杀气腾腾地朝著石台逼近。
  台下的百姓们嚇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完了!
  朝堂这是要下死手了!
  世子爷刚刚才为他们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要被当成逆贼斩杀当场了吗?
  陈炎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自古谋反者,要么结党营私,要么重兵在握。”
  说到这,陈炎向前迈了一步。
  “韩山,你污衊本世子谋反,证据在哪儿?”
  “如果仅凭本世子的请罪,就定本世子谋反之罪,那还不够。”
  韩山讥笑一声,“陈炎,眾目睽睽之下,你煽动百姓对朝廷不满,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仅凭次一条,我便可以先行拿你,请奏陛下定夺。”
  “来人,动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炎今日必死无疑,在劫难逃的时候。
  一声清脆如凤鸣的娇喝,猛然炸响!
  “我看谁敢!”
  下一秒,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了陈炎的身前。
  寧安公主赵清漪,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她凤目圆睁,满脸煞气地盯著步步紧逼的禁军统领韩山,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山,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父皇亲口御赐的寧王府世子,是我赵清漪未来的駙马。”
  “今天,有本宫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