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皇帝失眠了
  陈炎用笔在赵怀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隨后將手中的册子合上。
  “老赵。”
  “老奴在。”
  赵管家条件反射般地从门外躥了进来。
  “去库房,把那套宫里赏下来的碧玉茶具翻出来。”
  赵管家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您这是要给谁送礼啊?”
  “吏部侍郎,赵怀礼。”
  赵管家的老脸瞬间精彩了起来。
  赵怀礼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当年赵怀礼他爹在王府当帐房的时候,老赵还跟人家拼过酒,两人喝得抱头痛哭,称兄道弟。
  后来赵怀礼他爹病故,王爷出钱厚葬,还资助小赵怀礼进了学堂。
  这份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让赵怀礼在寧王府面前抬不起头了。
  赵管家离开后,陈炎又看向角落中的红韵。
  “红韵,明晚你跟我走一趟。”
  红韵微微頷首:“是。”
  陈炎看著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嘮叨了一句。
  “对了,明天出门的时候,別带剑了。”
  “为何?”
  “咱们是去做客,不是去灭门。”
  陈炎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掛著把三尺长剑走进人家吏部侍郎的客厅,人家以为我寧王府是来抄他们家的。”
  红韵沉默了两秒,最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带剑,但属下会在袖中藏三把飞刀。”
  “隨你吧。”
  ……
  皇宫,养心殿。
  夜已深沉,整座皇宫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太元帝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陈炎那小王八蛋站在西市石台上,慷慨激昂的画面。
  太元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气得坐了起来。
  “刘达!”
  门外的大太监刘达闻声而至,小碎步跑了进来。
  “陛下可是龙体不適?要不要老奴去请太医?”
  “不用。”
  太元帝摆了摆手,“现在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小畜生在西市煽动民心的嘴脸!”
  “朕本以为,陈霸先失踪之后,那小子不过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朕安排百官弹劾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打入深渊,让北境军心涣散,让寧王府成为歷史。”
  “可他不仅没被打垮,反而借著朕的弹劾,在西市翻了盘!”
  “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传颂他寧王世子的仁义之名。”
  “朕花了多少心血培养出来的民心,被他一场演讲,硬生生抢去了一半。”
  说到最后,太元帝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刘达沉默了片刻,隨后躬身上前一步。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斗胆直言。”
  “说。”
  “以那位世子爷之前的行径来看,他是断然想不出这等精妙的手段的。”
  刘达皱起眉头,“无论是在永寧侯府將计就计,还是今日在西市反客为主,这些招数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绝非一个沉迷酒色的紈絝子弟,能独自想出来的。”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老奴以为,八成是有高人在暗中替他出谋划策。”
  刘达恭敬地说道,“三个月前陈炎大病一场后,行事作风突然大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此人的城府与智谋,恐怕不在陈霸先之下。”
  太元帝闻言,从龙床上站了起来。
  “查。”
  太元帝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那小畜生撑腰。”
  刘达郑重地低头领命。
  “喏。”
  沉默了片刻后,刘达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陛下,老奴倒是有一个想法。”
  “讲。”
  “既然世子爷最近的举动,是仗著寧王府和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余威。”
  刘达压低了声音,字斟句酌地说道:“可如果……那三十万大军,不在北境了呢?”
  太元帝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刘达。
  “你什么意思?”
  刘达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陛下,北境战事已经平息了大半年,北狄也被打得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南下。”
  “所以,三十万大军继续驻扎北境,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与其让这三十万人成为寧王府的资本,不如以精兵轮换的名义,將北境大军打散,分批调往南方各地。”
  “十万调往西南平叛,十万调往东南海防,剩下的十万就地整编为各州府的驻防军。”
  “如此一来,纵然陈炎再有翻天的手段,也不过是个没了兵权的空壳世子。”
  “没有兵,他什么都不是。”
  太元帝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刘达,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这个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好,好啊!”
  太元帝激动得来回踱步,龙袍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如果把军队打散,调往各地,既能消除北境的隱患,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传朕口諭,秘密知会兵部尚书柳毅,让他在三天后的大朝会上,以精兵轮换,强化边防的名义,上奏此事。”
  “老奴遵旨。”
  ……
  次日,傍晚。
  寧王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陈炎坐在车里,一身素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看起来就像个赶赴文会的书生。
  身旁的红韵,破天荒地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装,头上还別了一支素银髮簪。
  陈炎瞥了她一眼,虽然她確实没有带那把三尺长剑,但他注意到,她宽大的袖口下面藏著三把飞刀,一把都没少。
  “世子爷,侍郎府到了。”
  车夫在外面低声稟报。
  陈炎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赵怀礼的府邸。
  不大,但很整洁。
  门前两盏灯笼,照得亮堂堂的,门楣上的匾额写著赵府二字,字跡工整,不见奢华,倒是有几分文人的清雅。
  陈炎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
  赵管家早已將礼物从车上搬了下来,碧玉茶具、两坛女儿红、一方端砚,用红布包得妥妥噹噹。
  “走吧。”
  陈炎迈步走到赵府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在陈炎身上扫了一圈。
  “哪位?”
  陈炎笑了笑,拱手道:“烦请通报赵大人,就说故人之子,寧王府世子陈炎,前来拜访。”
  老管家一听寧王府世子五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世……世子爷,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您看……要不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