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使者
  太元帝收起笑容,重新坐回龙椅。
  他沉吟了片刻,把名单往陈炎那边推了推。
  “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不过不急,等你大婚之后再办。”
  陈炎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正准备告退。
  太元帝忽然又开口了。
  “灵歌的事,你知道了?”
  陈炎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太元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太元帝突然提起赵灵歌,绝不是隨口一说。
  这是在试探他对前未婚妻和亲北狄这件事,到底什么態度。
  “臣听说了。”陈炎的语气很平静,“公主殿下为国分忧,臣佩服。”
  太元帝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息,没找到任何破绽。
  “你就没什么想法?”
  “臣能有什么想法?”
  陈炎摊开双手,“婚约都退了,臣马上就要跟寧安成亲了。灵歌公主的事,那是陛下跟公主之间的家事,臣一个外人,不好说三道四。”
  太元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达站在旁边,也在观察著陈炎的表情。
  这小子脸上写满了无所谓,可刘达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著点別的东西。
  太元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陈炎。
  “北狄回信了,同意联姻。”
  陈炎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但他们加了一个条件。每年额外进贡三十万石粮食。”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石?
  大雍国库已经快见底了,六成收入养勛贵,剩下四成养兵賑灾修堤。每年再掏三十万石粮食?
  这不是和亲,是割肉。
  “陛下答应了?”
  太元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过身来。
  “你觉得呢?”
  刘达在旁边適时地接了一句:“世子爷,陛下为此事已经三天没睡好了。飞熊军初到北境,立足未稳,若不答应北狄的条件,五万骑兵隨时可能南下。”
  陈炎听出了意思。
  这老登不是问他该不该答应,是在告诉他朕暂时没有別的选择。
  飞熊军战斗力不弱,但对北境的地形、气候、敌情一无所知。
  真打起来,短时间內未必顶得住。
  所以需要和亲拖延时间。
  代价是三十万石粮食加一个公主。
  陈炎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对赵灵歌没有男女之情,那是原主的事儿,跟他无关。
  “陛下,这仗不能打,以一公主换天下数年太平,百姓不会怪罪朝廷。”
  陈炎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太元帝的怒火。
  “陈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
  “你……虎父犬子,虎父犬子,滚,给朕滚出去。”
  太元帝抓起一本奏摺,就狠狠地砸向陈炎。
  陈炎表现出被嚇到的模样,转身就跑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门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推恩令和內阁制两颗种子种下去了。
  內阁制倒还好说,只要那老登敢推广推恩令,他这皇帝的宝座,就等著被人拉下马吧。
  陈炎翻身上马,一路驰回寧王府。
  刚进后院,红韵就迎了上来。
  “世子,有消息。”
  陈炎翻身下马,“什么消息?”
  红韵的语气比平时紧了几分。
  “北狄使臣团,今天上午到了京城。”
  陈炎勒住脚步,“使臣团?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二人。”
  红韵顿了顿,“但暗卫查过了,里头至少混了十个一流高手。其中有三个,气息极其內敛,属下判断是顶尖水准。”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二个使臣,正常的和亲谈判根本用不著这么多人。更何况还带了十个一流高手,三个顶尖高手。
  这哪是使臣团,分明是一支精锐小队。
  “住在哪儿?”
  “鸿臚寺安排的驛馆,东城永和巷。”
  陈炎点了点头。
  红韵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凝重。
  “使臣团的正使,叫拓跋野。”
  “这人什么来头?”
  “北狄大王子拓跋宏的亲卫统领,北狄王庭排名第三的高手。”
  陈炎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大王子的亲卫统领?王庭第三高手?
  这种级別的人物亲自带队来京城,就为了谈一桩和亲?
  陈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北狄一边在王庭以南集结五万骑兵,一边派大王子的心腹来京城。嘴上说著同意联姻,手里却攥著刀。
  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踩点的。
  甚至有可能,是来搞事情的。
  “还有。”红韵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陈炎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但这行字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拓跋野今日午后,独自前往安国公府,与安家密谈一个时辰。
  安国公府。
  陈炎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北狄的使臣来京城的第一天,不去鸿臚寺报到,不去拜见太元帝,先跑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安家,世代镇守西北,跟北狄接壤的那段边境,从前就是安家的防区。
  后来寧王陈霸先崛起,接管了整个北境防务,安家才被挤了出来,调回京城当了个閒散国公。
  这里头的恩怨,比他想的要深。
  “他们谈了什么?”
  红韵摇头,“侯府戒备极严,暗卫只能確认拓跋野从后门进去,一个时辰后从后门出来。具体谈话內容,暂时没有查到。”
  陈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红韵,三个月前我中毒的事情,你之前说皇宫里的人也有嫌疑。”
  “是。”
  “有没有查过安国公府?”
  红韵怔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属下当时的重点放在了王爷的义子和宫中两条线上,安国公府……確实没有深查。”
  陈炎冷笑了一声,“从今天起,安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给我盯死。”
  “是。”
  “再查一件事。”
  红韵看著陈炎的眼睛,那里面的寒意,是她跟了这位世子三个月以来,从未见过的。
  “查一查三个月前下毒的时间线上,安国公府的人,有没有接触过寧王府的任何人。”
  红韵领命而去。
  陈炎独自站在后院里,抬头望著渐暗的天色。
  北狄使臣,安国公府,下毒。
  这三条线如果真的连在了一起,那么安国公背后站著的,就必定是北狄了。
  他正想著,赵管家从前面小跑过来。
  “世子,京兆府那边来了急信,说是抓进大牢的李海,刚才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陈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救回来没有?”
  赵管家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慌张。
  “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