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爷债孙偿
  安文博被陈炎踩在脚底下,脸贴著冰凉的青砖地面,狼狈到了极点。
  他拼命挣扎,但陈炎那只脚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
  “陈炎,你疯了!我爷爷是安国公,你敢动我,安家不会放过你的!”
  安文博的嗓子已经喊破了。
  周围的国子监学生更是全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拉。
  陈炎这名字,在京城意味著什么,大伙儿门儿清。
  这位爷打起人来,从不看场合。
  “放开他!”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墙自动让开一条道,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身穿四品官服,面容严肃,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子监司业孙永康,四十来岁,体態微胖,一脸急相。
  孔颖是孔圣人嫡系后裔,在国子监教了三十年书,德高望重。
  孙永康是他的副手,也是个老好人,最怕出事。
  两人刚从后堂过来,远远就看见前院一群学生围成一团,中间还传来惨叫声。
  等走近一看,好傢伙,寧王世子一脚踩著安国公的孙子,跟踩块砖似的。
  孙永康第一个衝上来,伸手就去拽陈炎的胳膊。
  “世子爷,世子爷,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国子监啊,不是校场。”
  陈炎偏头看了他一眼,把脚收了回来。
  不是给孙永康面子,是安文博这小子已经挨了够数了,再打下去就不是教训,是虐待了。
  安文博终於脱了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孔颖身后,捂著肿成猪头的脸,上气不接下气。
  “祭酒大人,您看见了,他打我!他在国子监打我!”
  安文博指著陈炎,声音又尖又颤。
  “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打人,还把我从书房一路拖到这儿来!”
  孔颖皱著眉头看了看安文博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甩手的陈炎,面沉如水。
  “陈大人,国子监是朝廷设立的学府,不是你逞凶的地方。安文博纵有不是,你身为京兆府尹,当朝駙马,怎能在此殴打学生?”
  孙永康也跟著点头,满脸为难地劝陈炎。
  “世子爷,您这影响不好啊,回头传到陛下耳朵里……”
  安文博躲在孔颖身后,看到有人撑腰,胆子一下子又肥了起来。
  “陈炎,你等著!我这就让人去安国公府通知我爷爷,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捂著脸,恶狠狠地瞪著陈炎。
  “你一个逛青楼的废物,竟然敢在国子监打安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寧王世子?你爹都失踪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前院安静了一瞬。
  孔颖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孙永康更是嚇得缩回了手,心里暗骂安文博是个蠢货。
  你被人揍了还嘴硬?你是嫌自己挨得不够多吗?
  果然,陈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步迈过去,绕过孔颖,一把薅住安文博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谁失踪了?”
  安文博被他拎了起来,两只脚离地三寸,嚇得浑身僵硬。
  但嘴上还是硬。
  “我说的不对吗?寧王失踪,你就是个没爹的……”
  一拳砸在安文博的鼻樑上。
  鼻血飆了出来,溅了陈炎半个袖子。
  安文博的脑袋往后猛仰,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两尺远才停下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孙永康张著嘴,手停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孔颖的脸色铁青,大步挡在陈炎面前。
  “陈炎!够了!”
  孔颖毕竟是孔圣嫡裔,在京城文官圈子里分量极重,他这一声呵斥带著真火。
  陈炎停住了脚步,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安文博趴在地上已经不敢动了。
  “孔祭酒,您让开。”
  “老夫偏不让。”
  孔颖梗著脖子,“你先告诉老夫,你到底为什么打他?国子监上百名学生看著,你总得给个说法。”
  孙永康也赶紧跑过来,一边扶起鼻青脸肿的安文博,一边回头看著陈炎。
  “是啊世子爷,您到底为何打他?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嘴上不乾净,您也犯不著下这么重的手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沾的血,隨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为什么打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上百名学生,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他欠揍。”
  孔颖被欠揍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荒唐!这算什么理由?”
  陈炎看著孔颖,“孔祭酒,您教了一辈子书,应该知道一句话叫父债子偿吧?”
  孔颖点了点头,“自然知道。”
  “那今天,本世子要跟安家,算一笔爷债孙尝。”
  这四个字一出口,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爷债孙尝?
  周围的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震撼。
  孔颖的瞳孔也缩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国公做了什么事,要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承担?”
  陈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瘫在孙永康怀里的安文博。
  “安文博,你回去问问你爷爷,鹿鸣谷三个字怎么写。”
  安文博满脸是血,本来已经不敢再挑衅了,可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眼珠子却猛地转了一下。
  鹿鸣谷。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但他看到陈炎说出这三个字时,那双眼睛里的杀气,不是一个紈絝打架时该有的眼神。
  孔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文人,不懂军事,但鹿鸣谷这个名字他隱约听说过,好像跟寧王北境失踪有关。
  “陈大人,你今天的话如果是真的,自有朝廷与陛下裁夺。你在国子监殴打学生,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陈炎打断了他,“孔祭酒,本世子敬您是圣人后裔,英雄父亲,所以跟您好好说话。但安家的事,您管不了,也別管。”
  孔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事关寧王失踪之事,不是他能管的了。
  这时,国子监大门方向,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十几个身著甲冑的安国公府家將蜂拥而入,將整个前院的出口全部封死。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散。
  下一秒,只见安崇德,在手下的拥簇中,脚步聪明的走了进来。
  “文博,我的文博在哪儿呢?”
  安文博一看见那个身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朝老人冲了过去。
  “爷爷,他打我,陈炎他打我!”
  安崇德低头看了一眼孙子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满眼血丝和鼻血。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鹰眼死死地锁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老夫的孙子,你也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