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寧王世子病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內,就传遍了大寧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百姓们还不相信。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当街手刃暴徒,甚至还中气十足的让他们喊牛逼的世子爷,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但紧接著,寧王府的一系列举动,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了。
  王府的大门上,掛上了白幡。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脚步匆匆,神色哀戚。
  不断有药材商推著一车车的名贵药材送进王府。
  据说有人参、灵芝,都是几百年份的。
  公学的刘正平先生,更是直接住进了王府,每日进出世子臥房,出来时都是一脸的凝重和惋惜。
  甚至还有人看到,一向精神头十足的寧王妃辛美娘,在王府门口哭昏了过去,是被下人抬进去的。
  这下,再没人怀疑了。
  世子爷是真的要不行了。
  一时间,整个大寧城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之中。
  无数百姓自发的聚集到寧王府门外。
  他们点起长香,摆上贡品,跪在地上,为陈炎祈福。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还有刚从公学放学的学童。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这位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年轻人的敬意和挽留。
  府门外,人山人海,哭声一片。
  府门內,臥房里。
  本该病危的陈炎,正翘著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听著外面的动静。
  “嘖嘖嘖,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这就是。”
  陈炎吐掉瓜子皮,一脸的得意。
  旁边,赵清漪正拿著块白布,假模假样的擦著眼泪,听到他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外面那些百姓,可都是真心在为你担心。”
  “我知道。”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一回。
  “等这事儿过去了,得好好补偿他们。”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凑到赵清漪耳边,贱兮兮的说道:“清漪啊,你看外面哭得那么伤心,你是不是也该应应景,哭两声给我听听?”
  赵清漪俏脸一红,掐了他一把:“滚!要哭你自己哭!”
  话虽如此,但当她听到外面那真切的哭喊声时,眼圈还是红了。
  这场戏演得太真,连她自己都快要入戏了。
  而此刻,在城西福运来粮铺的后院密室里。
  吴三和掌柜钱富贵,也在听著外面的哭声,两人的脸上,却洋溢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钱掌柜,你听到了吗?陈炎那小畜生,真的要死了!”吴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听到了。”
  钱富贵端著茶杯,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刘正平都说他活不过七天了,这事儿错不了。”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吴三一拍大腿,“我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王爷还在等著我的信呢!”
  “不可!”
  钱富贵立刻拦住了他,“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是眼线,你贸然放信鸽,风险太大了。”
  “那怎么办?这么大的功劳,难道就这么烂在手里?”吴三急道。
  钱富贵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附在吴三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已经买通了寧王府的一个下人,他今晚会找机会出来,把府里最新的情况告诉我们。等我们拿到最確切的消息,再传信不迟。”
  吴三一听,大喜:“还是钱掌柜想得周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那个被买通的下人,正是陈炎的亲卫假扮的。
  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密室,周围百米之內,早已布满了寧王府的暗卫。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京城,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手里的密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达,你说,陈炎这小子,是真的要死了,还是在跟朕耍花样?”
  密报是皇城司从大寧城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上面详细描述了陈炎遇刺、病危,以及大寧城內各方的反应。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总管太监刘达站在一旁,躬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回道:“陛下,老奴以为,此事有蹊蹺。”
  “哦?说来听听。”
  “那陈炎小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滑得跟泥鰍一样,当初在您面前都敢装疯卖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著了道?”
  刘达分析道:“而且,为他诊治的,是刘正平。此人虽是大儒,但更是寧王府的死忠。他的话,未必可信。”
  “最重要的一点……”
  刘达抬起头,“拓跋野那蛮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寧城,还带了三千骑兵。这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
  太元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將密报扔在桌上,苦笑一声:“这小狐狸,是想准备联合北狄来勤王了。”
  “朕体內的毒素怎么样了?”
  刘达无奈的摇了摇头,“情况不妙,若是能找到天道神决……可惜了……”
  “万般皆是命,罢了……罢了……只希望朕能等到陈炎那个臭小子拨乱反正那一天吧。”
  ……
  深夜,大寧城,寧王府后门。
  一个穿著下人衣服的亲卫,提著一桶泔水,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將泔水倒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墙角的一块砖缝里,隨后匆匆离去。
  他走后不久,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闪出,取走了纸团,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福运来粮铺。
  吴三看著纸团上的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纸团上只有八个字: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成了!钱掌柜,真的成了!”
  吴三將纸团递给钱富贵,兴奋地吼道。
  钱富贵接过一看,也是喜上眉梢。
  “好!好!好!”
  “快!立刻发信!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从粮铺的后院冲天而起,带著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飞向了京城的方向。
  看著信鸽消失在夜空中,吴三和钱富贵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王登基之后,他们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而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红韵一身黑衣,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对著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鱼已经咬死了鉤。
  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