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的赐福
  听闻此言,西蒙立即调转鱼叉的朝向,紧接著扣动扳机!
  时机刚刚好!
  扑哧——
  伴隨著弹簧装置的震鸣,那根弩箭从叉杆侧面的装置里激射而出!径直扎入怪物的胸口!
  怪物浑身一颤,那枚弩箭正好扎在它左胸,几乎没入一半,暗紫色的怪异兽血正顺著箭杆往下淌。
  嘶——
  那是火药被点燃的声响,微弱的火星闪烁,那枚弩箭后竟还带著一根燃烧的引线……
  鱼叉上的弓弩装置发射出的竟是一根爆炸弩箭!
  怪物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
  轰——
  下一秒,它的左胸瞬间膨胀爆炸!
  这是一场由內而外的爆炸,它的左胸被瞬间炸碎!半边身子焦黑,血肉模糊,露出断裂的肋骨和隱约可见的內臟,暗紫的兽血混著黑烟从伤口里喷涌出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硫磺的气味。
  即便是遭此打击,它仍朝著西蒙的方向逼近几步,这才脑袋一歪颓然倒下……
  西蒙拖著鱼叉往后退了一步,大口喘气。
  结束了吗?
  不。
  它还在动。
  半边血肉模糊的身子和那些被炸得焦黑翻卷的碎肉,正在蠕动,新的肉芽从焦糊的伤口边缘钻出来,缓慢地向彼此靠拢,被炸碎的內臟在重组,焦黑的皮肤组织在脱落,露出下面的新肉。
  它还没死绝吗?
  怪物用仅剩的那半边身子强撑著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被炸烂的半边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
  这东西……到底怎么做才能杀死它?
  “这是一只噬口猎兽。”茫然间西蒙听到了贝尔先生虚弱的提醒,“它只有一处弱点……就在它的喉咙里!”
  既然如此……
  西蒙深吸一口气,双手拎著鱼叉,奋不顾身地向前猛衝。
  紧接著,对准怪物张开的大嘴,將鱼叉向前用力一刺!
  恍惚间他听到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响,金属般的尖牙与锐利刀刃正在激烈地摩擦!
  怪物拼命地挪动身躯,大嘴不断地咬合,企图咬断鱼叉的叉杆,阻止嘴中刀刃的推进……
  但西蒙又岂能让它如愿,他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咬紧牙关,身躯前倾,喉咙里也不由得爆发出一阵野兽似的嘶吼!
  怪物正节节败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沟壑,脊背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原本地面泥泞湿滑,不好发力,现在怪物的身躯被树干拦住,这反而让西蒙更能发力用劲,鱼叉刺入的更深更快!
  “死!快去死!”
  求生的欲望、活下去的决心、身体里沉睡的野性,还有一直以来被他压抑著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爆发!即便是畸形的怪物也被他的怒火逼得节节败退,锋利的刀刃在它的喉咙中不断推进!
  体力耗尽的前一刻,他听到扑哧一声,那是刀刃刺破软肉的声响。
  他扭动手腕,搅碎怪物喉咙內的一切!
  贏了……
  那具残破的身躯终於不再动了,肉芽停止了蠕动,也不再有新肉长出。
  贝尔先生的鱼叉还插在它嘴里,叉杆竖著,像一根墓碑。
  西蒙鬆开鱼叉,双手还在抖,止不住地抖,那抖从手腕一直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胸腔,连心跳都在抖。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接连不断地经歷榨乾了他的体能,即便接受铁皇的赐福,他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他调整著呼吸,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呼地响,每一次喘气都带著血腥味。
  【钢铁律令——契约:杀死深渊生物(1/1)】
  【任何异形的存在都是对帝国的褻瀆,勤奋工作,直至將它们灭绝殆尽】
  【铁皇见证了你的英勇与忠诚,接受祂的恩典…】
  【赐福一天使的喃语】
  【赐福二野狼的孤嗥】
  【赐福三寒鸦的尖啸】
  这一回竟没有任何的提示?
  好在西蒙在禁闭图书馆中工作过,不至於一头雾水。
  读过《帝国战爭史》的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三只动物代表著帝国的三个军团。
  思索再三后他选择了赐福三。
  第六军团荒原野狼,帝皇的刽子手,军团成员均具备极强的身体素质……以及敏锐的感官。
  在白天瀰漫大雾,夜晚又一片漆黑的丛林间,加强过的感官会让他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化身为狼,撕咬帝国的敌人,让他们后悔降生於世】
  【恩典降临,请继续汝之徵程】
  【钢铁律令——新契约:收集罪证之肉(1/5)】
  铁皇的恩典降临的剎那,西蒙能明显地感觉到感官的增强。
  世界变得嘈杂,准確来说是他的感官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就在这时——
  二十米外,踩在泥泞湿地的脚步声与呼唤声一併从雾里传来。
  “贝尔先生?贝尔先生你在哪儿?”
  西蒙猛地抬头,手按向腰间,钉枪还在,但没子弹了。
  雾里浮现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感官强化后的双眼清晰地捕捉到二人的相貌。
  首先看到的竟是一撮鬍子……
  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两端微微上翘,在孢子微光下泛著淡淡的油光。
  鬍子长在一张瘦削的脸上,那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一双棕色眼睛正四处张望。
  鬍子男穿著一件曾经是白色、现在是脏兮兮的灰褐色破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但结实的小臂,衬衫下摆是一条深色的裤子里,裤腿沾满泥浆,靴子更是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肩上斜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包带子磨得发毛,用粗线缝补过好几次。
  跟在鬍子男身后的,是另一名金髮少年。
  他比鬍子男矮上一个头,金髮在脑后鬆鬆地扎成一个小辫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沾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穿著一件布料厚实的深棕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外套里面是件灰色的內衬,领口敞著,露出锁骨的轮廓,皮肤白皙的不像男人。
  那张脸也精致得不像男人该有的,五官柔和,皮肤苍白,下頜线条纤细,睫毛又长又密。
  如果不是那枚喉结,西蒙可能真把他认作少女……
  那双眼睛扫过来。
  淡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冷漠得让人发毛。
  鬍子男先看到西蒙,愣了一下,隨即环顾四周……
  那具怪物的尸体,插在怪物嘴里的鱼叉,还有旁边躺著的、胸口微弱起伏的贝尔先生。
  “贝尔先生!”鬍子男人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金髮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西蒙身上。
  打量他的脸,他的囚服,他腰间的钉枪,他身边的鱼叉,还有那具庞大的、被炸得稀烂的怪物尸体。
  鬍子男跪在贝尔先生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鬆了口气。
  “老大,贝尔先生又是老样子。”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重伤,但还活著。”
  “上次他被一只腐化巨熊打个半死,肋骨断了三根。”金髮少年皱著眉抱怨道,“还以为他会长点记性,真想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他。”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俯下身认真地检查贝尔先生的状况。
  “他要是能长记性,就不叫贝尔先生了。”鬍子男苦笑,“他就是来找死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金髮少年点点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西蒙、还有那具怪物的身上。
  嘴还张著,鱼叉竖在嘴里,叉杆从牙齿间伸出来,沾满紫色的血。
  金髮少年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西蒙,从脚到头。
  “噬口猎兽是你杀死的?很厉害嘛。”
  “多谢夸奖”西蒙隨口应答。
  金髮少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还穿著囚服,刚被神父送进来的?”
  西蒙又点了点头,没什么隱瞒的必要,他搜刮来的罩袍裂了个口子,露出下面沾满血污与泥泞的囚服。
  金髮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西蒙,西蒙·冯·阿尔特。”
  “西蒙。”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叫克莱因。”
  自我介绍后,他郑重地向西蒙伸出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净。
  西蒙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紧紧握住。
  克莱因把他拉起来,轻描淡写地向他发出邀请:
  “来我的营地吧,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