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与死的界限
  布洛克扛起帆布袋,朝东边的树林走去,皮克跟在后面,鸽笼掛在肩上,里面的怪鸟咕咕叫了几声,被他按住。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只剩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埃尔菲斯蹲在地上,地上拎起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边角用铁皮包著,锁扣是铜製的,磨得发亮。
  他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躺著两个玻璃罐,暗红色的液体,双层结构,中间的夹层里里密封著白色的颗粒物。
  “这是测试用的。”埃尔菲斯拿出比较小的那一罐,把箱子盖上,扣好锁扣,“威力比正式的小一半,但原理一样。”
  芙拉妮蹲在旁边,双手托著腮帮子,麻花辫垂在肩上,歪著头看那个箱子。
  她忽然转过头,盯著西蒙掛在背包侧袋上的鸟笼。
  “喂,西蒙。”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鸟笼的铁丝,“那颗头能借我玩玩吗?”
  西蒙试探地看了一眼鸟笼里的布蕾涅,对方用恶狠狠的目光反击。
  他没有犹豫,把鸟笼从背包上解下来,想递给芙拉妮。
  “接著。”
  “不行!我又不是玩具!”布蕾涅大叫道。
  芙拉妮的手停在半空中,歪著头,盯著笼子里那颗头。
  “可是你长得很漂亮啊。”芙拉妮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恭维,“我就想拿著看一看。”
  “不——行!”布蕾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算了吧,她看上去好凶。”芙拉妮失去兴趣。
  “看你把小孩子嚇得。”西蒙打趣一句,把鸟笼重新掛回背包侧袋上。
  “我真想咬你一口!”布蕾涅气的咬牙切齿。
  埃尔菲斯站起来,把铁皮箱子夹在腋下,朝林间走去。
  “跟上!”
  三个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像踩在浸透水的海绵上。
  “芙拉妮,麻烦找个猎兽的巢穴……”埃尔菲斯边走边说,“测试骨殖罐需要活物。”
  芙拉妮停下脚步,仰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在风中辨认气味的兔子。
  “三点钟方向,”紧皱的眉毛突然舒展开,她抬起手,指出一个方向,“有血腥味,很浓,有不少尸体。”
  埃尔菲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丛突然断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土丘,周围满是发黑的碎肉和碎骨。
  地面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坑的边缘散落著猎兽的残骸,灰白色的皮肤,断裂的骨刺,还有几滩已经凝固的暗紫色血液。
  几头噬口猎兽正在啃食一具猎兽的尸体,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很清脆。
  “就拿它们做实验。”埃尔菲斯蹲下来,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锁扣,取出那个玻璃罐。
  暗红色的液体在罐子里晃荡,里面的白色颗粒物也微微摇晃。
  他把罐子递给西蒙:“你拿著。”
  西蒙接过罐子,玻璃是凉的,液体的温度透过罐壁传到掌心。
  里面的液体很沉,像是非常粘稠的液体,晃动时有明显的惯性。
  “这里面装的是唤灵者的骨殖,红色的液体是用深渊里的花朵榨的汁,那种花长在深渊生物巢穴的入口,靠腐肉和血水养活,它的汁液能阻断灵能的感应。”
  西蒙低头看著罐子夹层里的灰白颗粒物。
  某个人的骨灰,被花朵的汁液浸泡著,封存在玻璃罐里,像一副精美的標本。
  “罐子一打开就像手雷打开保险,灵能会在一瞬间感知到外界。”埃尔菲斯从怀中摸出怀表,“我不知道它会给我们多少时间,所以我会进行计时,打开罐子以后你就立刻將它扔出去。”
  “明白了。”
  “我去把它们引出来。”芙拉妮说完就要往里进。
  “没这个必要。”西蒙隨口制止她,“我直接把罐子扔进去。”
  他握著罐子,来到距离巢穴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脚下的泥土很软,踩上去往下陷,坑里的猎兽还在啃食,灰白色的背脊对著他,脊背上的骨刺隨著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托住罐子,右手拧开铜製盖子,盖子很紧,螺纹咬合得很死,拧了两圈才鬆动。
  打开的瞬间,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从罐子里涌出来……
  不是气味,不是温度,不是任何感官能捕捉到的东西。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只手从罐子里伸出来,插进西蒙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臟!
  痛彻心扉的痛苦,一种被囚禁了几十年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苦。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持续的、像石头压在心口的愤怒。
  西蒙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视野就是模糊,那种情绪太浓,浓到几乎把他的意识挤出了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坠!像掉进深井,在刺骨的井水里沉浮。
  “西蒙!”布蕾涅的声音从鸟笼里传出来,尖锐的,像一根针扎进耳朵,“快把那该死的东西扔出去!”
  西蒙的眼睛猛地聚焦。
  坑里的猎兽已经转过头,大嘴张开,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罐子扔了出去。
  玻璃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著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蓝光。
  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烟雾。
  只是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空洞,半径两米左右,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开的豆腐。
  坑的中心消失,猎兽消失,它正在啃食的尸体也消失掉。
  地面凹下去一块,像一个被勺子挖掉的冰淇淋球,球体范围內的泥土、碎石、菌毯、血液、碎骨,全部消失!
  没有残留,没有碎片,没有灰烬,只有切口处露出的新鲜泥土,断面平整,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咬掉了一口。
  芙拉妮的嘴张开,却震惊地发不出声音
  埃尔菲斯蹲在那里,铁面具对著那个球形的空洞,默默地结束掉怀表的计时。
  西蒙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个已经打开的铜製盖子。
  他的手在抖,被那种被不属於自己的情绪浸泡过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过来。
  他的胸口还有那种感觉,痛苦的余震,愤怒的迴响,绝望的尾音。
  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长舒一口气。
  “三秒。”埃尔菲斯的嗓音里丝毫没有喜悦的情绪,“从扔出罐子到湮灭,只有三秒的时间。”
  时间太短……
  三秒钟时间,对西蒙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从他赶到飢饿天使的面前,到他扔出罐子再撤离……只有三秒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