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压抑的情感
  “曼姐,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的声音很平静,“小雅我带走。假数据的事,你回去跟孙总说,是林远一个人干的,跟小雅没关係。”
  “你以为你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
  李曼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欣赏,是一种奇怪的、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林远,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她挥了挥手:“走吧。带著你的人走。”
  我转身走到小雅面前,伸出手。
  “小雅姐,走了。”
  她抬起头看著我,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握住我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拉著她往门口走。
  “林远。”李曼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我会跟我姐说的。”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
  “没关係。”我说,“她放不放过我,我都会在红顏好好干。”
  我拉开门,带著小雅走了出去。
  刚走出茶楼的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远,站住。”
  我转过身,李曼没有出来,出来的是那两个男人——光头和平头。
  “曼姐说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光头搓了搓手,“你骗了曼姐,得留下点东西。”
  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平头笑了,“就是教教这位小朋友怎么做人。”
  他把手指掰得咔咔响。
  “小雅姐,你往后退。”我把小雅拉到身后。
  “林远——”
  “退后。”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光头和平头。
  “两位大哥,曼姐刚才说了让我们走,你们这是——”
  “曼姐是曼姐,我们是我们。”光头笑了,“你骗了曼姐,我们这些当小弟的,不出这口气,以后怎么在曼姐面前混?”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我没躲。
  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瀰漫开来。
  “林远!”小雅在身后尖叫。
  “这一巴掌,是替曼姐打的。”光头说。
  又一拳砸在肚子上,我弯下腰,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这一拳,是替我们兄弟打的。”
  平头一脚踹在我的腿弯上,我单膝跪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
  “这一脚,是教你做人。”
  他们继续打,拳头、脚、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我没有还手——不是不想还,是还不了。两个人一身腱子肉,都是练过的,我一个文弱大学生,根本不是对手。
  但我没有求饶。
  我被打倒在地,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
  每一次爬起来,光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他妈倒是躺下啊!”他一脚踹在我胸口,我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靠著墙,慢慢地站起来。
  “打完了吗?”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光头,“打完了,我带我的人走。”
  光头的眼睛瞪得滚圆,抬起手又要打。
  “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曼站在茶楼门口,手里夹著一支烟,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曼姐,这小子——”
  “我说够了。”李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让他们走。”
  光头不甘心地放下手,瞪了我一眼。“小子,骨头挺硬啊!”
  我转过身,走到小雅面前。她满脸是泪,手在发抖。
  “走吧。”我说。
  她扶著我,一步一步走向车子。
  身后,李曼的声音飘过来:“林远,你有种。但我姐说得对,你这种人,不听话就得打,打到听话为止。”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你们得打死我,打不死,我永远不听话。”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小雅坐在副驾驶,一直哭。我的脸很疼,肋骨也疼,握著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我不敢停车——我怕停下来,就再也开不动了。
  “林远,你为什么要来?”她哭著说,“你不来,她们不会打你。”
  “因为你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我说,声音有些含糊——嘴角破了,说话都疼,“我不来,我心里过不去。”
  “可是你被打成这样——”
  “没事。”我打断她,“又不是没被打过。”
  她哭得更厉害了,到了县医院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小雅下了车,扶著我在花坛边坐下。医院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著。
  “你等我一下。”她跑进医院,过了一会儿,拿著一个急救箱跑出来。
  她蹲在我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擦我嘴角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齜了咧嘴。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不疼。”
  “骗人。”她的手在发抖,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嘴角都裂了,脸也肿了,眼睛也青了……你还说不疼。”
  “真的不疼。”我说,“就是有点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眼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睛,“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吃。”
  “人是铁,饭是钢。”
  她给我处理完伤口,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著,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蹭著我的胳膊,痒痒的。
  “林远。”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好过。”
  “我对你好?”她苦笑了一下,“我骗你、出卖你、差点害了你——这叫对你好?”
  “你给我带过早餐、送过奶茶、陪我加过班。”我说,“那些都是真的。”
  她沉默了。
  “而且,”我顿了顿,“你说你喜欢我。不管是不是真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林远,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在演戏。但那天晚上,在你办公室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著我。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林远,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著我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眉毛,避开那些伤口。
  “你疼吗?”她问。
  “不疼。”
  “你又骗我。”
  她慢慢地靠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很轻,很软,带著眼泪的咸味。
  我没有躲,是——不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