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皇位在招手
  “前日炼药炸了小半炉,铁渣子溅出去老远,分明是你不守规矩,硫磺投料多了三成!这配方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偏要自作主张!”年长的工匠吹鬍子瞪眼,攥著拳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嗓门大得足以让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工匠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反驳,语气满是急躁: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硝石分量不足,炉火烧得太猛,才坏了整炉药!这是殿下亲传的天火秘方,谁敢胡乱改动?要我说,就是你把控火候不当。”
  “还敢犟嘴,昨日核对配方的草稿,我隨手放在外头石桌上,若是丟了,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等会儿赶紧去找,若是被旁人捡了去,咱们全都完蛋。”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话语里句句不离“炸药”“秘方”“殿下亲传”“炸炉”。
  藏在墙角草堆、树后的细作听得心头狂跳。
  呼吸都变得急促,死死盯著二人。
  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半个字,连忙默默记下两人爭执里的“关键细节”。
  吵嚷片刻。
  两人故作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年长的工匠路过工坊外的青石板桌时,袖袍刻意一扫。
  將揣在袖中的假配方草稿滑落下来,又装作毫无察觉。
  脚步匆忙地走远,只留下那张褶皱沾灰的草稿。
  孤零零地摆在桌角,格外显眼。
  潜伏在不远处的细作左右张望。
  確认巡逻士卒走远、四下再无旁人。
  当即按捺住满心狂喜,猫著腰快步窜出。
  一把將草稿攥在手里,匆匆塞进贴身的衣襟內。
  又迅速平復神色,低著头混进干活的营卒中,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半个人。
  得手之后。
  细作心神不寧,再也无心逗留。
  挨到夜幕降临,营中换岗防备鬆懈之时。
  借著夜色掩护,避开巡逻队伍,摸到营墙西侧的隱秘缺口处。
  对著墙外发出三声低沉的鸟啼。
  墙外立刻传来呼应的声响,接应的同党迅速靠近。
  细作小心翼翼掏出怀中的假配方,连同白日里记下的爭执细节。
  用暗语尽数告知,反覆叮嘱:
  “这是太子亲传的天火秘方,千真万確,速速带回京城,交给三殿下与赵国公。”
  接应之人如获至宝,將配方贴身藏好。
  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马鞭。
  快马加鞭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一路借著京超的暗中放行。
  避过盘查,昼夜不停。
  只想早日將这“绝世秘方便”送到陈应与赵无极手中。
  帅帐之內,林萧单膝跪地,將细作窃方、连夜传信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稟报给陈峰。
  汤贞站在一旁。
  听得满眼喜色,压著声音激动道:
  “殿下,鱼儿彻底上鉤了!假配方已经被他们送往京城,用不了几日,就能传到陈应手里。”
  陈峰端起案上的粗陶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凝成一抹冷冽的笑意。
  语气平淡却透著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道:
  “上鉤便好。传信给方大酋,一路放行,不必阻拦。”
  京城,三皇子府密室。
  烛火半明。
  陈应斜坐在榻上,听密探说完边关全过程。
  目光落在那张泛黄草稿上。
  字跡、配比、旁註的火候禁忌,样样都像真的。
  他心里先掀起一阵狂喜。
  天火秘方,竟是这样送到眼前。
  可狂喜只一瞬就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陈峰,那人步步谨慎,从无疏漏。
  绝不可能把命根子一样的东西,叫匠人隨手丟在石桌上。
  不对劲。
  太顺了,顺得像圈套。
  赵无极凑在案前。
  没有碰纸,只盯著配比一行行看。
  他在朝堂几十年,什么陷阱没见过。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下没有白来的机缘,越是送上门的好处。
  越要先当毒药来防。
  在陈峰手里吃了不少次的瘪。
  这次,怎么就那么顺利。
  恰巧在他们派了细作去的时候闹出爭执、丟出配方?
  “殿下,这方子不能轻信。”
  赵无极声音压得很低,心里已经把前因后果翻了几遍:
  “陈峰不是粗心之人,这事处处是巧,处处是疑。万一陈峰给出的事假配方,我们耗时耗力,最后不成,一月之期一到,陛下就得拿咱俩开刀。”
  陈应指尖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甘心。
  边关一战,天火的威力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握在手里,兵权、皇位,都不再是遥不可及。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太大了。
  一旦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心里两种念头拉扯,既怕错过良机,又怕一脚踏空。
  “我知道。”
  陈应沉声道,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不验明真偽,绝不动手。”
  赵无极立刻定下三步查验,每一步都在心里算清楚风险。
  叫边关三条暗线分头打探,消息对得上,才有可能是真。
  再加上小剂量试炼,只在府內僻静处试,炸了也不会惊动外人。
  同时所有经手的人分开审问,一句话对不上,就全是假的。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一处破绽。
  就立刻当这事没发生过,灭口、抹除痕跡,半步都不往外走。
  赶快另作他法。
  接下来三日,陈应坐立难安。
  密报一封接一封回来,全对得上。
  工匠炸炉、互相指责、军营严查泄密。
  审问的结果也丝毫不差,每个人的说辞严丝合缝。
  小炉试炼也成了,药量虽小.
  却真能引爆、炸碎青砖,火候稍猛就崩裂,和密探所说完全一致。
  每一个证据,都在打消他的疑虑。
  可直到此刻,赵无极心里仍有最后一丝警惕。
  他一生靠谨慎保命,绝不会因为几次验证就彻底放心。
  他在心里反覆推演,若是陈峰设局,怎么会把每一处都做得这么真?
  若是真的,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种可能在他脑子里反覆碰撞。
  最终,野心压过了最后一点戒备。
  “殿下,验过了,没有破绽。”
  赵无极声音里终於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成了。
  陈峰百密一疏,这把利器,终究落到他们手里。
  陈应拿起那张草稿,双手微颤。
  连日的疑虑、戒备、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张狂。
  他在心里冷笑,陈峰,你机关算尽,还是输给了自己人。
  你靠天火立足,我就用你的秘方。
  把你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这江山,本就该是敢爭的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