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造假帐
  哪怕不能废储,也能毁掉他的贤名、加重皇帝猜忌、打碎他完美无缺的金身。
  这是陈应如今唯一能抓到、唯一能翻盘的死穴。
  也是绝境之中,最阴狠、最致命的一步险棋。
  赵无极沉默良久,花白的眉头死死拧起。
  他心知此举凶险至极,一旦败露,便是构陷储君、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看著外孙近乎疯魔的模样,看著赵氏已然走到悬崖边缘的处境。
  他终究咬牙,鬆了口:
  “……老夫麾下,尚有几枚隱线暗探,常年混跡市井商道,从不露面朝堂。”
  “可令他们隱秘南下北上,暗中彻查朵朵娜所有商號、货流、帐目、人手。”
  “绝不留赵氏痕跡、绝不牵连殿下。”
  陈应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光亮,戾气翻涌:
  “外公!只要拿到半分实证,抓到太子的突破口,后面的很多事情就不攻自破了。”
  “他有功又如何?功高震主、私財滔天、私党林立,父皇绝不可能容他。”
  二人对视一眼,密室之中,阴计敲定。
  当日深夜。
  数名隱匿多年、从不与朝堂掛鉤的赵氏暗探,悄然离京。
  分头奔赴大贞南北商埠、沿海口岸、各州繁华重镇。
  暗中摸排朵朵娜名下所有隱秘商號、漕运、货栈、银號。
  私查流水、私录帐目、私访伙计、私搜踪跡。
  赵氏隱探出手,行事极为老练阴诡。
  他们不碰京城明面商號。
  不查东宫在册產业,专走乡野商埠、沿江漕运、沿海私港。
  专搜那些从来没有入官府名录。
  隱秘运转很久的暗线商铺。
  朵朵娜替陈峰经营的商事。
  原本就遍布天下、明暗交错。
  明面是济世商行、粮铺、药行、绸缎庄,利民通商。
  暗面是远洋货贸、私盐转运、珍宝囤积、金银匯兑。
  千万別小看朵朵娜的经商之才。
  才短短世间。
  流水浩瀚如海,且尽数不入国库、不经户部、不受朝廷稽查。
  完完全全是东宫私库。
  这本是陈峰暗中养兵、养密探、养死士、扶持心腹、賑济边民的底气。
  当初要不是留了这么一手。
  归义军当时估计在三河镇的时候。
  不饿死,也要脱层皮吧。
  但是现在,却成了最致命的突破口。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南北暗线陆续传回消息。
  赵氏暗探游走各州府,买通商行底层伙计、旧年帐房、漕运把头、码头杂役。
  一点点抠线索、扒痕跡、拼凑流水。
  还真让他们查出了点端倪。
  东宫私產流水远超王侯规制数倍。
  金银囤积无数,跨州连郡、通海连洋。
  更有部分银钱,常年隱秘流向边关。
  流向无名暗庄、流向各地流民据点。
  外人看不懂用途。
  可落在陈应与赵无极眼中,字字皆是谋逆把柄。
  “私聚亿万巨资,不受朝廷节制。”
  “私財暗输四方,蓄养不明人手。”
  “藩部私附、边军私结、商事私霸,这证据一出,太子就是明晃晃的要谋反啊。”
  书房之內,陈应捏著暗探传回的笔录线索,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是极致的狂喜与阴狠。
  线索有了,痕跡有了。
  但不足以扳倒太子。
  赵无极立於一旁,面色沉冷,低声道:
  “殿下,这些只是蛛丝马跡,只是旁人口供、流水碎片。”
  “太子商事严谨,朵朵娜心思縝密,明面上乾乾净净、利民通商,挑不出半点错处。仅凭这点零零碎碎的线索,弹劾不动他,反而会被反咬构陷储君。”
  陈应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疯狂毒辣:
  “既然真帐查不到,那就只能,造帐。”
  一语落地,密室骤寒。
  赵无极瞳孔微缩,隨即瞬间明白外孙的狠绝用意。
  真帐隱秘无跡。
  那他们就亲手造出一本足以惊天动地的假铁证。
  当夜,赵氏暗中调动数十年积累的老帐房、旧书吏。
  凭藉搜集来的真实流水框架、真实商號名录、真实往来时间线。
  偽造全套东宫私產总帐、暗支帐册。
  帐目做得无比逼真。
  年月对应、商號对应、货流对应、银钱数额层层递进,天衣无缝。
  唯独在“支出用途”上,全部都是重新篡改填充。
  將賑济边民、抚恤归义残兵、供养密探、打理西域暗线的开销,
  尽数改成私购甲械。
  私养死士,私结州府官吏,私下贿赂边军將校,暗中囤蓄谋逆的资金。
  一笔笔,一页页,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不仅如此。
  他们还偽造了东宫暗印、商行私章、经手画押。
  连旧年褪色痕跡、虫蛀边角、笔墨新旧层次。
  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整整三日三夜。
  一套完整、逼真、足以乱真的太子私蓄巨资、暗蓄逆谋的全套罪证,彻底成型。
  案前。
  陈应指尖抚过厚厚的帐册,纸页微凉,却烫得他心神激盪。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
  太子,这回,你就等死吧。
  凯旋大典的屈辱、万民臣服的刺眼、四夷献美的刺心、终身压他一头的绝望……
  所有不甘,所有妒火,所有恨意,尽数凝聚在眼前这套帐册之中。
  “外公。”
  陈应抬头,声音冷冽决绝:
  “明日早朝。”
  “我要当庭弹劾东宫。”
  “上奏太子私聚天下巨財,私建朝野私党,私蓄甲兵死士,暗藏不臣之心。”
  赵无极望著那套完美假证,心头五味杂陈。
  既有冒险搏命的忐忑,也有最后一搏的狠厉。
  成败在此一举。
  贏,那就能直接废掉太子滔天声望,勾起皇帝最深猜忌,储位动盪,赵氏翻盘有望。
  输,不可能输。
  这么完美的一套证据链。
  陈峰他认也得认。
  不认也得认。
  可由不得他了。
  赵无极沉沉頷首:
  “明日早朝,老夫联络所有旧部、中立观望老臣,隨殿下一同出列,联名死諫。”
  “借『防权臣僭越、固皇权正统』之名,逼陛下彻查东宫私產。”
  “只要陛下起疑、下令彻查,太子私財过重、私党过密、私权过盛的事实摆上檯面,他再大的军功,也压不住帝王忌惮。”
  陈应缓缓合上帐册,眼底一片阴冷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