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都死了……
  林夕夜坐在小金背上,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头髮全部吹到脑后。
  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在的牌面。
  小金吞了穹顶怪之后,体型和战力已经彻底碾压小道士那条双头蜥。
  约尔刚才在三分钟內伤势全部痊癒,断指重生,战斗力回到了巔峰状態。
  只要和谢小兰金萌萌他们会合,剩下的就是反攻。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今天就能和怪物阵营分出胜负。
  正想著,下方传来一阵求救声。
  声音从街道右侧的一栋三层公寓楼里传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嗓子已经喊劈了,混著哭腔和咳嗽。
  公寓楼二楼的窗户破了,一只猴型怪物正趴在窗台上往里刨,爪子把窗框上的木头一片一片撕下来。
  窗户里面有人在尖叫,不止一个,有男有女,还有个孩子的哭声。
  林夕夜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拍了拍小金的脖子,示意继续往前飞。
  时间紧迫。
  这些恐怖片里的普通人,在他眼里连金萌萌一根腿毛都比不上。而且一旦停下来救人,底下那些人就会像之前逃难队伍一样全部涌上来,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到时候救人变成护卫队,速度至少慢一半。超市里还有个小丫头在等他,他不想让她再多等一分钟。
  前方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道路中间没有废弃车辆,但路面上横著好几具尸体。
  血还是湿的,从尸体下面往外渗,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水洼。
  这些人死了没多久。伤口全是利爪撕开的,有几具尸体的腹部被整个掏开,拖到两米外的碎肉在路面上划出长短不一的血痕。
  再往前,一名浑身发臭的肥胖男子趴在路中央。
  这人还没死透。
  他睁著眼睛,脖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努力想抬起头。
  头顶上,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他身上掠过去,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头髮往后压得根根直立。他看到了小金背上的那一男一女。
  男的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黑龙没有减速,直接从他头顶飞过去,翅膀扇了两下就把他甩在身后几十米外。
  他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变成愤怒。
  他的双腿被怪物咬断了,从膝盖以下被利齿碾碎,断裂的脛骨从裤管里戳出来,周围的地面上淌了一圈深红色的血。
  他刚才用胳膊肘撑著地面爬了將近二十米,一边爬一边喊救命,嗓子已经喊哑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那条龙背上的人听到了。
  他確定他们听到了。他们为什么不救他。
  难道这场灾祸是他们发动的。如果不是,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著一个人在地上爬著等死,却连头都不回一下。
  小金在街道尽头落了下来,翅膀收拢,爪子扣进柏油路面。
  林夕夜和约尔从龙背上跳下来,往前走。
  路过那个肥胖男子身边时,林夕夜的裤管被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抓住了。
  那个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五根手指攥住他的裤脚,指节发白,胳膊在抖。
  他抬起头,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气音。他想问,为什么见死不救。
  林夕夜步伐稍稍一停,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烦。
  什么情绪都没有。
  下一秒,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那只手从裤管上滑落,砸在柏油路面上。
  手指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没走几步,又看到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的脸被啃掉一半,有的胸口被捅穿,还有一个仰面躺在路中央,眼眶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伸进去挖乾净了內臟。林夕夜从这些尸体旁边绕过去,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到道路中央,他发现一个地下井口旁边倒著一具女性的尸体。穿著黑色紧身衣,头髮扎成马尾,脖颈被老鼠怪物咬开了。
  咬合点正好在颈动脉上,血从咬穿的血管里喷出去,喷了井口一圈,地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是谢小兰。
  约尔蹲下来,把谢小兰翻过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侧。
  皮肤已经凉了。她把手收回来,轻声说了一句:“主人,是她。”
  旁边还有几具尸体,林夕夜都认识。
  那个能加速的灰蓝衝锋衣玩家仰面倒在井口附近,胸口被掏了一个洞。
  那个胖玩家死在离井口不到三米的地方,后背被抓烂了,脊椎从皮肉下面露出来,整个人趴在路面上,手还往前伸著,指尖朝向井口的方向。
  “明知道那小道士能控制怪物,还走下水道,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那些怪物就是通过城市的地下世界流窜到各个区域的,无毛鼠群、人首章鱼怪、猴型怪物,全都在地下管线的各个节点上活动。
  谢小兰明明知道这一点,但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她左腿肿了,队伍里大部分人没有战斗力,地上是包围圈,地下是不確定的赌局,她赌输了。
  对於这些人死在这里,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有几分隱秘的欣喜。
  白虎游戏的规矩很清楚:
  玩家死后,身上的银蛇幣全归击杀者所有。
  这些人是被怪物阵营玩家操控的怪物杀死的,银蛇幣已经归了小道士那边。
  而他只要把小道士那帮人全部杀掉,这些银蛇幣就会原封不动地转到他手里。这笔帐,他在钟楼的时候就心里算过一次了。
  现在不过是確认了最后几个数字。
  神识外放。
  他站在原地没动,把神识铺出去,三百六十度细扫了一圈。地面上散落的是他认识的那些尸体,每一具他都看清了面孔。
  没有金萌萌。
  他收回神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约尔站起来说:“主人,走吧。”
  林夕夜点了点头。刚要往前走,步伐却猛的顿住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谢小兰的手腕。
  那条手腕上掛著一根手炼。串著几颗不值钱的塑料珠子,淡粉色,被血浸过之后变成了暗红色。
  珠子之间的串绳还是乾净的,在暗红色的珠子之间露出一小截一小截洁白的绳芯。
  这个手炼是金萌萌的。
  “主人,怎么了。”约尔回过头来,不解地问。
  林夕夜把手炼从谢小兰手腕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塑料珠子还带著一点温度,是谢小兰的体温,血还没凉透。
  他脸上笑了一下,把心里那点担忧压下去,声音放得很隨意:“赶紧走吧。这小妮子,现在可能要怕死了。”
  他刚把手炼收进空间戒指,猛然回了头。
  身后那栋四层商场的二楼窗户后面,一团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普通怪物……
  普通怪物不会在他神识扫过之后还敢留在那里一动不动,偽装成家具。
  他刚才扫过去的时候,那东西把自己的体温压到了和环境几乎一致的地步,只有在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间被他的神识捕捉到。
  “装神弄鬼。小金,给他点厉害看看。”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龙息已经从他身后轰了出去。
  龙息精准地灌进那扇窗户,把玻璃和木製窗框一起烧成碎片,整面外墙被从二楼到三楼之间撕开一条从上到下的焦黑裂缝。
  那团黑影从窗户后面窜出来,重重砸在街道上。是一只人首章鱼怪。
  浑身鲜血,触手上的血红色纹路还在跳动,表皮上已经有不少地方被龙息边缘擦到,焦黑了好几片。
  它用触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但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一条触手直接摔在路沿上撞断了一截,断口处往外喷著暗红色的血,撑了两次都滑了回去。
  它那双灯笼大眼死死盯著林夕夜。
  瞳孔是竖直的裂缝,里面全是愤怒。不是飢饿的野兽看猎物的眼神,是被人塞进笼子里的囚徒看狱卒的眼神。
  它的触手在地面上疯狂抽动,想衝过来撕开眼前这个人类的胸膛,但它的身体被龙息压製得根本无法动弹。这明显是被春花控制了的。当然,不管它有没有被控制,都不可能是现在小金的对手。
  小金踏前一步,翅膀没展开,只是一爪踩住它其中一条还在挣扎的触手。另一爪抬高,低头张嘴,第三发龙息在喉咙深处亮起来。
  轰。
  龙息灌在它圆滚滚的肉瘤头部,表皮的灰褐色在火焰里变成了黑色,然后从黑色变成白色,一层一层烧穿。
  触手全部抽搐著蜷缩起来,缩成紧紧一束,然后鬆开——所有触手同时失去张力,软塌塌地摊在柏油路面上。
  龙息停息的时候,那颗肉瘤头部已经烧穿了半边,眼眶里的灯笼大眼缩成了两颗焦黑的干核。它在死在魔幼龙爪下之前,始终没有机会碰到林夕夜和约尔。
  林夕夜从头到尾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只人首章鱼怪尸体前,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商场裂开的外墙,眯著眼睛扫了一圈。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来,速度极快,快到林夕夜的神识刚捕捉到它的轮廓,它的爪子已经隔著玻璃门狠狠爪了过来。
  林夕夜下意识往旁边的玻璃门躲去,整个人侧身撞在门框上。那爪子擦著他后脑勺的头髮划过去,爪尖带起的风颳得他头皮发麻。
  黑影还要继续攻击,但它明显忽略了约尔的厉害。
  嘭,下一秒,它便被约尔一脚踹飞出去。
  林夕夜爬起来赶紧往后退,一低头,发现自己右臂上多了一条很深的血痕。
  从肩膀稍下的位置一直划到肘关节上方,皮肤被从侧面切开,翻开的伤口边缘还算整齐,但深度已经见肉。
  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火辣辣的疼痛紧跟著就涌了上来。
  什么东西,速度这么快。
  林夕夜迅速往后退,拉开距离。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玻璃碎片堆里那个黑漆漆的东西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修长的后腿反关节著地,脊椎向前弓起,拖著一条带著尖刺的长尾巴。
  脑袋不是普通怪物的形状,整个头部呈弧形椭圆,前端突出,从嘴部一直往后延伸,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软骨包裹著头颅外层。
  是异形!
  副本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夕夜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怪物阵营那个乾瘦汉子手持两把弯刀,刀身在雾气里泛著诡异的寒光。
  他用弯刀敲了一下身旁玻璃门的金属框架,发出鏘的一声脆响。
  “躲得还蛮快。可惜这次你是怎么都不可能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主人,你先疗伤。”
  约尔拔出丙子椒林剑,剑身上的青色火焰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她往前踏了一步,横在林夕夜和乾瘦汉子之间,“这个人交给我。”
  乾瘦汉子的脸上抽了一下,之前被约尔挑断手筋、被小金龙息轰飞的那股憋屈感,在看到这个女剑客再次挡在面前时全部炸了出来。
  他握紧弯刀怒吼:“你这个杂碎,竟敢看不起我。今天我一定会让你品尝我十倍百倍的痛苦。”
  林夕夜从地上站起来,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止血喷剂往右臂的伤口上喷了一枪,药粉落在伤口上刺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边压住伤口止血,一边冷笑道:“手下败將,就算你多一只异——”
  他话还没说完,乾瘦汉子身后又窜出了好几道同样黑漆漆的畸形身影,贴在天花板上、蹲在货架边缘、倒掛在扶梯的铁架子上。
  “——我操。”
  他想都没想,直接往小金身后走。
  后背贴著小金粗壮的前腿,把自己整个人藏在庞大躯体和鳞片的掩护后面。
  吼。
  小金没有废话,胸腔鼓胀,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团嗡然亮起。
  龙息从它嘴里轰出去,暗红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超市入口区域。
  玻璃碎片瞬间被高温捲起来在半空中烧成橙红色的液滴,货架被冲得往后撞翻了五六排,扶梯的铁架子烧得通红变形发出金属扭曲的嘶鸣声。
  火焰散去。
  乾瘦汉子用双刀交叉挡在身前,刀身上那层诡异的寒光把龙息的大部分威力挡了下来。
  他周围的地面全被烧得焦黑,但他本人只是袖口被烧掉了一截。他甩了一下手腕上的菸灰,脚边几只异形倒在地上打滚,互相用身体压灭了火焰,然后重新爬起来,和没被打中的那几只一样,继续发出嘶嘶的低频喉音。
  乾瘦汉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將手一扬,门外又连续的窜出好几道黑影。
  这些新窜进来的异形和之前几只匯合,动作极其整齐,落地后立刻分散开,贴墙的贴墙,上天花板的上天花板,分別从不同的方向朝小金周围包抄。
  它们的前肢上全是外骨骼包裹的刺状突起,在后腿用力一蹬时全部立起来,像一排拉开保险的倒鉤。一只领头的异形在前面探路,另外两只已经从左右两侧的半空中扑向小金后腿,还有一只拖著长尾贴著地面绕到了右侧。
  它们在协同捕猎。
  一共十只。
  乾瘦汉子周围聚集了整整十只异形,全部锁定了同一个目標。
  “我不信这个畜生能护你周全。”
  他狠狠扫了一眼躲在小金身后的林夕夜,弯刀贴在脸侧,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雀跃,
  “异形可是追踪的好手。它们逮到你后会先把你的皮一块块剥下来,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挑出来,把你的器官一个个从胸腔里掏乾净。所以好好享受吧。逃,你怎么都不可能逃得出这十只异形的追猎。”
  林夕夜把止血药喷了最后一下,把空罐子丟在脚边,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压住了血。
  他和小金对视一眼,小金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珠往左偏了一下——
  这是它每次要动作前的习惯性微表情,把这个方向和距离印进自己的直觉里。
  约尔眉头一皱。
  她也不废话,直接抄起丙子椒林剑,剑锋从身侧提起来,拖著一道青色的尾焰,朝乾瘦汉子直直衝杀过去。
  而在她身后,十只异形同时动了,从三个方向扑向小金和林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