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曹笔的刀,寡妇的腰
  夜深了。
  车队在官道旁的一处空地停下扎营。
  护卫们生起火堆,下人们准备吃的,张老四抱著睡著的小花钻进一辆马车。
  曹笔没下车,他躺在自己那辆马车里,闭著眼睛,无声地洞察著一切。
  火堆噼啪作响,护卫们小声说话,远处有夜鸟叫了几声。
  然后他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走来。
  脚步声停在他的马车外,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进来。
  周娘子钻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睡不著?”
  周娘子点点头:“嗯。”
  “恩公,我能跟您说说话吗?”
  曹笔靠在车厢壁上。
  “怎么了?”
  周娘子看著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声音很轻。
  “妾身以前睡不著的时候,娘亲也会问我,怎么了?”
  “我就说,没什么,就是睡不著……她就会把我揽过去,说,那我陪你躺著。”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曹笔。
  曹笔:“……”
  感受著对方的目光,他心想,她是不是在暗示我?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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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该把她揽过来?
  可如果我会错了意,会不会很尷尬?
  “后来她去世了,我睡不著的时候,就一个人坐著,坐著坐著,天就亮了。”
  曹笔最终还是没付诸行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像某些动漫中那样,可以隨时隨地,隨隨便便。
  周娘子注意到了曹笔神色以及眼神的变化,继续道:“今天不一样。”
  “有恩公在,我坐在这里,忽然不那么难受了。”
  曹笔有些懵。
  直觉告诉他,刚才大概率没会错意,对方就是在暗示自己主动做点什么。
  可是,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再突然伸手去揽对方,就显得很奇怪了。
  会有种隔著屏幕看特殊番剧的羞耻感。
  周娘子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恩公,您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您真的不像这个世上的人。”
  此言一出,曹笔顿时一惊,暗道,女人的第六感真可怕,昨晚到现在,对方已经是梅开二度了。
  “您看事情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样。”
  周娘子继续说:“杀人也好,救人也好,都很平静。
  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您慌的。”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曹笔脸上。
  “这几日,我其实一直在观察您。”
  “恩公您杀人的时候,很快,很利落,有的时候,连眼睛都跟不上。”
  周娘子的声音很轻:“从不多砍一刀,也不少砍一刀,总能让敌人死得刚刚好。
  我第一次见您杀那些溃兵的时候,我以为您是冷血的,杀人不眨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她看著曹笔的眼睛,放慢了语调:“您对那些护卫,对那些流民,是不一样的。”
  “您给他们吃的,您让他们活下来……您做的那些事,您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但我注意到了。
  您不看他们的身份,背景,您只是单纯地把他们当成人!”
  曹笔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年义务教育,不就是这样教的吗?
  周娘子继续说。
  “这世道,我见过太多人了。”
  “有些人嘴上说著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有些人当著我的面笑脸相迎,转头就想著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
  有些人手里有权,眼里只有钱和女人。
  有些人手里有刀,杀起人来比杀鸡还隨意。”
  “我叔父是那样的人!
  那些与他同流合污的云城高层,也是那样的人,甚至,京城,那些手握大权,一言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也是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冷了一瞬,又软下来。
  “可恩公您不一样。”
  “您杀坏人,比谁都狠,可您对那些可怜的流民,比谁都好!
  您虽然不说,但我知道!”
  曹笔愣住了。
  周娘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笑了一下。
  “恩公,您知道吗,在这个世道,大多数人是把人命当数目的。”
  “死一百个,死一千个,死一万个,对他们来说,只是奏报上的一个数目。
  可对恩公您来说,却並非如此。”
  她顿了顿。
  “那些匪徒衝过来的时候,您出手,是因为怕护卫受伤。”
  “小花快饿死的时候,您眼神中有怜悯,若当时妾身不答应,您肯定也会收留她。”
  “那些流民跪著求食的时候,您什么都没说,但您一直看著他们,无言,却已经表明了您的態度。”
  “您的刀有多锋利,您对寻常百姓的关爱就有多深。”
  曹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一刻说什么都不合適。
  他杀人只是因为可以掠夺属性啊!
  至於救人,好吧,救人確实是因为看不过去。
  但那不是很正常吗?
  前世看了那么多年的书,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看见快饿死的孩子,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真能做到视而不见?
  至於那些护卫,他们都是跟著她混饭吃的,死了她不得难受?
  他只是顺手而已,可这些想法,他没法说出口,只能沉默。
  周娘子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微掀。
  “恩公,您是不是觉得,我在夸讚您?”
  曹笔点点头。
  “是。”
  周娘子笑了。
  “对,我就是在夸讚您!”
  曹笔:“……”
  这女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周娘子的笑容淡下来,眼神变得认真。
  “恩公,我是认真的。”
  “妾身活了三十二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
  有些人,我见第一面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有些人,相处十年也看不透。”
  “可恩公您……”
  她停顿了一下。
  “妾身看不透,但感觉得到。”
  “您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妾身在別人身上从来没感受过的。”
  曹笔看著她。
  月光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曹笔被吊起了胃口,颇为好奇。
  “是什么?”
  周娘子想了想。
  “许是惜命,又或是求个周全。”
  “与您相处,无论何时,皆觉心安。
  有您在,无论何处,妾身便无所畏惧。
  溃兵也好,朝廷也罢,都不足为惧。”
  曹笔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好像前世看的那些剧里,女主角经常这么说。
  然后男主角就会深情地把对方搂进怀里,二者深情对视……少儿不宜。
  可问题自己不是男主啊,而且刚才对方情绪上头的时候,自己没搂。
  现在再搂?太晚了吧?
  一想到那种延迟搂抱,然后被对方直直盯著的画面,就尷尬得抠脚。
  曹笔在心里嘆了口气:“哎,算了,自己是曹笔,不是曹操!
  人家的天赋是夺人妻,而自己的天赋是夺人命!
  一字之差,云泥之別!”
  周娘子看著他的表情变化,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恩公,您是否在想,妾身这话莫不是在暗示您什么?”
  曹笔:“……”
  又被看穿了。
  周娘子笑著摇了摇头。
  “您放心,妾身不会缠著您的。”
  曹笔:“???”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曹笔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觉得说了更像那个意思。
  於是假装听不懂,继续沉默。
  周娘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恩公,您知道我为什么告诉您这些吗?”
  曹笔摇头。
  周娘子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曹笔一惊,心跳直接飈到一百八!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拉著他的手,轻轻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她的腰上。
  曹笔的眼睛瞬间瞪大。
  月光里,周娘子的脸泛著淡淡的红,但她的眼睛熠熠生辉,直直地看著他,红唇轻启。
  “寡妇的腰,软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