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沈將军的猜测
  周娘子的车队继续向前,而沈烈带著三百骑兵,往回走了十几里。
  此时,副將终於忍不住了,策马上前。
  “將军,末將有一事不明。”
  沈烈看了他一眼。
  “说。”
  副將挠挠头。
  “咱们就这么撤了?这趟差就这么作罢?”
  沈烈没说话。
  副將继续道:“对方区区十数人,哪怕那个年轻人真是高手,咱们三百多人,硬取也能拿下吧?”
  沈烈看著他,忽然气笑了。
  “硬拿?”
  副將点点头。
  “对啊!咱们人多,而且全副武装,有弓弩!”
  沈烈嘆了口气。
  “陈操守那三百精锐,比咱们如何?”
  副將想了想。
  “单论战斗力,肯定比不上咱,但若是生死廝杀,咱肯定也会有所死伤。”
  沈烈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副將摇头。
  沈烈勒住马,看著他,眼神变得认真。
  “我亲自去过现场。”
  他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些尸体,烧了很多,但也有没烧的。”
  副將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烧的尸体?我怎么不知道?上面不是说,尸体全部被焚毁了吗?”
  沈烈看著他,冷笑一声。
  “哼!糊涂!”
  “不那么说,他们怎么隱瞒那些要紧的消息?”
  “实话告诉你,陈操守的尸体,还有几个什长伍长的,以及一个凶骨人的,都没烧,甚至不在那个村庄里。”
  副將愣住了。
  “陈操守的尸体也没烧?”
  沈烈点点头。
  “不仅没烧,而且死状极其诡异。”
  副將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个诡异法?”
  沈烈深吸一口气。
  “被石头洞穿身体,瞬间暴毙。”
  副將的眼睛瞪大,心中暗道:“这是何种死法?”
  少顷,回过神的他有些难以置信道:“石头?”
  “对。”
  沈烈看著他震惊的脸,进一步阐述道:“胸膛拳头大的洞,径直贯穿。
  其他几个人,有的脑袋没了半边,有的骨头全碎了。”
  “仵作验不出来,说从没见过那种可怕的伤势,非人力可为,很有可能是敌人故意偽造的现场,想迷惑我等。”
  “然而,我却不那么看,因为现场不仅发现了尸体,还发现了凶器,一切都能对上。”
  “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或许真有人用石头,隔空击穿了陈操守他们的身体,一击毙命。”
  副將的嘴张著,半天合不上。
  “將……將军,您是说……”
  沈烈打断他。
  “我什么都没说,有些东西你也最好烂在肚子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种情形。”
  副將看著他,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沈烈的目光变得深远,似喃喃自语。
  “倘若那个村子,青壮被故意调走了。”
  “凶骨人趁机屠村。”
  “某位高手发现了这一切,一怒之下屠了凶骨人。”
  “然后陈操守率军赶到,想將那位高手拿下,把屠村,凶骨人入境的事,全栽赃到对方头上。”
  “结果那位高手反击,把陈操守他们全杀了。”
  “再然后,咱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求助去缉拿那位高手。”
  “高手不肯听从……”
  他看向副將,问道:“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副將的眼睛瞪得滚圆,冷汗直冒,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將……將军……您……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烈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但我能猜。”
  副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冷静下来。
  “將军的意思是,咱们猜到了,但不点破?”
  沈烈点点头,眼睛微眯。
  “云城那些官,是什么货色,你我都清楚。”
  “这些年边关打成这样,他们功劳不小。”
  “想拿我做刀?
  可以,削个木头,劈个柴,职责所在,我没话说。”
  “但是想让我去送死?”
  他冷笑一声。
  “別说他们几个,就算是上面的,我也得考虑考虑,怎么先下手为强!
  你记住,我们当武將的,可以不懂阴谋诡计,但必须有眼光,识时务,且得懂怎么杀人!”
  副將一脸惊恐地看著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將……將军……”
  沈烈看著他,认真道:“边境局势,恶化的速度比料想的要快。”
  “凶骨人今年肯定会大举南下,朝廷那些大人物还在忙著內斗,吃空餉,倒卖军械……等凶骨族打过来,他们第一个跑。”
  “咱们呢?往哪跑?”
  副將沉默了。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说,早晚得另做打算,你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必须提前適应一下。”
  副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將军,我明白了。”
  沈烈点点头。
  少顷。
  副將好奇道:“將军,那咱们回去怎么说?”
  沈烈想了想。
  “就说追错了方向。”
  副將愣了一下。
  “追错了?”
  沈烈点点头。
  “对,追错了,山高路远,雾大天黑,追岔了道,很正常。”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將军,您这藉口,未免太过敷衍。”
  沈烈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敷衍?”
  “是他们先糊弄我们的。”
  “陈操守的尸体藏著不报,凶骨人的伤口瞒著不说,周同知那些破事捂得严严实实……他们拿我当刀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敷不敷衍?”
  顿了一下,不屑道:“哼,若不是守备上报了虞山村案,上面有令,让我协调相助,你看我理不理他们?”
  副將愣了一下,当即反应了过来。
  对哦,自家將军可是从三品,守备一个正五品,算什么东西?
  “將军英明!追错了!就是追错了!”
  沈烈也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傲。
  “走吧。”
  马蹄声碎,扬起一路尘土。
  ……
  沈烈带著三百骑兵,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又扬起一阵尘土。
  又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人数比他们还多,至少五百骑。
  清一色的玄甲,马匹更高大,装备更精良。
  沈烈眯起眼睛,勒住马。
  那队人马很快衝到近前,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將领,脸型狭长,眼神阴鷙,嘴角微微下撇,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沈將军,这么巧?”
  沈烈看著他,笑了笑。
  “原来是赵將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姓將领盯著他,目光如刀。
  “沈將军,听说你奉命缉拿要犯,人呢?”
  沈烈面不改色。
  “追错了方向,没追到,正打算回去復命。”
  “追错了?”
  赵姓將领一愣,隨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沈將军,你在跟我开玩笑?”
  沈烈摇摇头。
  “山高路远,雾大天黑,追岔了道,很正常。”
  “哼!”
  赵姓將领冷笑一声,策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沈烈。
  “沈將军,你知道那是什么案子吗?”
  “整个村子被屠,三百余名精锐阵亡,凶骨人死在我境內,周同知等人涉案其中……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