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清吏司来人
  赵风行笑得有点神经质,以至於副將看著他,都一脸的担忧。
  “將军,您没事吧?”
  赵风行摆摆手。
  “没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回去。”
  “回去怎么说?”
  赵风行想了想。
  “就说……追错了。”
  副將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又是追错了?”
  话音刚落,赵风行便猛地愣住了,喃喃道:“不对!不对!!”
  “沈烈那个傢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跟我不对付,所以激怒我,引诱我,想让我对周沈氏出手,然后……狗日的沈烈,真卑鄙!!”
  脑海中灵光一闪的赵风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之前感觉不合理的东西,一下就合理了。
  他不禁在脑海中整合之前的所有信息,试图全部串联起来。
  首先,虞山村出事,沈烈比自己先一步抵达现场,之后,他询问了仵作一些问题。
  “这种伤,你以前见过吗?”
  “如果是石头,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造成这种伤?”
  “一个人,能不能做到?”
  仵作当时摇头说不可能。
  可沈烈脸上那表情,不是释然,是凝重!
  那个时候,他肯定就已经在怀疑什么了!
  再之后,他捡了一些石头,不断往远处扔,然后又去查看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现在想起来,沈烈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確认什么。
  赵风行越想越气。
  “娘的,那狗东西,肯定早就猜到了凶手是谁!”
  怪不得,他明明跟周沈氏没有任何关係,却寧愿敷衍守备,谎称走错了路,也不抓对方。
  见到自己后,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故意设套子……先演戏,后跟隨,再激怒……那狗东西,肯定是计上心来,把老子当凶骨人整,想让老子去试试对方的刀锋利与否!?
  一旦老子没忍住,当场拔完刀,肯定会被那个怪物砍成臊子……成为虞山村尸体中的一员……而他沈烈,可以在旁边看戏,顺便收尸。
  甚至,最后还可以拿老子的尸体回去交差。
  隨便编个理由,说遇到了凶手,老子不幸战死,他拼死捡回老子的某个部位……搞得好,说不定还可以邀个功!!
  “娘的,差点真他给得逞了!”
  “沈烈,你他娘的真卑鄙啊!
  狗日的!
  不过,你应该猜不到吧,其实,阴差阳错之下,你他娘的反而救了老子一命!
  若是没有你故意站出来演戏拖延时间,可能老子早就拔刀了,根本不会试图讲理……嘿嘿,你狗日的想设计老子,没想到最后成全了老子……当真是天不亡我也!”
  感觉自己洞悉了沈烈的阴险狡诈,赵风行开心不已。
  “嘶~对了!还有!”
  “娘的,差点忽略了一个如此显眼的细节!”
  在回想起之前的场景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面对数百精锐的包围,那人竟然能够坐在马车里那么久。
  出来后,不仅神色平静,还敢对我出言不逊!
  他难道不知道我可以隨时砍了他吗?
  他肯定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气定神閒?”
  “他娘的!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肯定是有把握杀掉所有人。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他那淡然的表现,完全是有恃无恐!”
  “怪不得沈烈会如此反常,这世间竟然真有这等人物!”
  ……
  副將在一旁看著自家將军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惨白,一会儿又古怪地抽搐……最后笑得更是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嚇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赵风行忽然开口。
  “沈烈,现在在哪?”
  副將愣了愣。
  “应……应该还在后面吧……”
  赵风行点点头。
  “等他回来,告诉他,老子要请他喝酒。”
  副將懵了。
  “將……將军,您不是跟他不对付吗?”
  赵风行看了他一眼。
  “不对付归不对付,酒还是可以喝的。”
  副將更懵了。
  ……
  日落月升,转眼又是夜深。
  车队在一处江畔的官道旁停下扎营。
  曹笔躺在自己的马车里,闭著眼睛。
  他没睡,七十多倍的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一切。
  火堆噼啪的声响,护卫们小声的交谈,远处夜鸟的啼鸣,还有黑暗之中,更远的东西。
  三里外,五匹极其壮硕的马,正在快速接近。
  不久后。
  五匹马在营地外十丈处停下。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守夜的护卫立刻警觉,拔刀起身。
  “什么人?”
  为首那人举起一块令牌,月光下,令牌上的字泛著冷光。
  “清吏司千户,请周娘子现身一见!”
  护卫愣住了。
  锦袍公子猛地站起来,脸色一变。
  清吏司千户?
  他看向姨母的马车,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娘子的车帘掀开。
  她走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慌乱。
  “几位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抱了抱拳,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
  “周娘子,在下苏墨,清吏司千户,冒昧打扰,想与娘子单独一谈。”
  周娘子沉默了一息,瞥了一眼曹笔所在的马车,轻轻点了点头。
  “请。”
  少顷。
  营地旁,一棵老树下。
  苏墨负手而立,看著远处的江面。
  周娘子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息,苏墨率先开口。
  “周娘子,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周娘子看著他,没说话。
  苏墨继续道:“虞山村的事,已经开始发酵了。
  一村几十口被屠戮殆尽,三百多名边军精锐一夜阵亡,二十几个凶骨人死在村口……”
  他顿了顿。
  “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负责。”
  苏墨转过头,看著她。
  “你猜,现在谁是最合適的替罪羊?”
  周娘子的手微微握紧,但她依旧没说话。
  苏墨继续道:“你叔父周明远,虽然嫌疑最大,但他毕竟是同知,是朝廷命官。
  没有確凿证据,动不了他。
  而且他现在把自己摘得很乾净,信息是探子给的,手令是剿匪用的,陈操守是意外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不一样!”
  “你是寡妇,是商贾家的女子,是最好欺负的那个。
  並且,你在查你夫君的案子,你出现在那个村子附近,你半夜离开云城,你带著所有家產跑路……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你。”
  周娘子沉默了一息,终於开口了:“所以清吏司是来抓我的?”
  苏墨摇摇头。
  “抓你?没必要!
  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鱉了,想跑都跑不掉!”
  “你往南走,是想回岷城娘家吧?
  那我告诉你,岷城那边,已经收到上面的文书了。
  官府的人正在等著你回去……你娘家,也早就被监视起来了。”
  周娘子的脸色终於变了。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了,但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代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现在,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苏墨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现在,无论往哪走,都走不掉了。
  回去,是下狱!
  不回去,是畏罪潜逃!
  躲起来?
  天下之大,你能躲到哪里去?
  就算你躲了,你娘家人怎么办?”
  周娘子深吸一口气。
  “苏千户不辞劳苦,深夜追来,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你我早就心知肚明之话吧?”
  苏墨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欣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他看著周娘子的眼睛。
  “本官连夜追来,不是为你,而是为另一个人。”
  周娘子眉头微皱,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化。
  苏墨並不在意,继续道:“那个人,本官不认识,但猜测,他一定在你身边!
  毕竟,若是没有他在,沈烈和赵风行两个从三品的游击將军,不可能空手而归。”
  见周娘子沉默,他顿了顿,继续道:“虞山村的那些尸体,本官仔仔细细检查过。
  全是一刀毙命,一刀多余的都没有。
  而且死亡时间无比接近,近到让仵作都无法相信,硬说这是假现场。
  还有陈操守胸口那个洞,是石头打的,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绝非常人!
  无论是当今江湖上那些声名显赫的高手,还是神策营里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傢伙,都远远达不到。”
  说著,突然停下,盯著周娘子的眼睛,严肃道:“如此人物,本官想见见他,还请周娘子引见!”
  周娘子继续保持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可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营地那边走来。
  步伐很慢,很隨意。
  月光下,青衫浮动。
  曹笔走到周娘子身边,站定。
  他看著苏墨,淡淡开口。
  “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