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凡骨之躯,无声震撼!
  蛹道深处。
  张龙盯著辰安那只握镐柄的手,指节泛红,攥得死紧,大有和自己拼命的决绝。
  眼前这人明明才十八岁,一张脸还带著少年的青涩。
  可言谈间的冷静、算计,以及平静目光下的一股狠劲。
  给他的感觉,像是在面对宗门里那些最难缠的老不死。
  张龙忽然移开目光。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小子。
  不好拿捏。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好。”
  辰安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记住我的话,”张龙看著他,“我对你没有恶意。”
  “那东西在你手里危险。你若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张龙看著辰安,顿了顿又道:
  “在那之前,如你所愿,我们不曾见过。”
  “多谢。”
  辰安没有犹豫,乾脆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转身,朝蛹道更深处走去。
  背影很快被昏暗吞没。
  矿道里只剩下岩壁滴水的回声。
  张龙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黑暗,久久没动。
  轻微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岔口阴影里踱出。
  火光跃动,照亮了那张带著玩味笑意的年轻脸庞。
  正是那执法堂青衣弟子,方硕。
  “难得……”方硕抱著手臂,语气里满是揶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被一个毛头小子堵得哑口无言,还主动让步。”
  “这要传回山门,怕是要惊掉一地眼珠子。”
  张龙没有回头,只是哼了一声。
  “嘴硬罢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张龙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篤定,“改不了。”
  方硕闻言,脸上玩笑之色敛去几分。
  “我少年时曾见过辰剑主。”
  “这小子眼里那股狠劲,確有几分他们辰家风骨。”
  他顿了顿,转向正事。
  “风骨归风骨。”
  “可你这次大费周章,让我把结论定成『互杀』,把第三人痕跡抹掉……效果似乎不怎么样。”
  他脸上露出凝重,接著说道:
  “自从我们暗查走私链的消息泄露后,那些人提前收敛了。”
  “大到长老,小到黄三这种,手脚都乾净得很。”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张龙。
  “这是黄三新安排的工头资料。叫宋铁。”
  张龙接过,目光落在名字上。
  “宋铁……”
  他皱眉思索。
  “这名字,有点耳熟。”
  “嗯,確实熟。”九方硕说,“你自己看。”
  张龙的目光扫过资料,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是他。”他低声说,“没想到居然在矿区。”
  “可以的话,你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找到新线索。”方硕说著顿了顿,“毕竟李二狗死了。”
  他嘆了口气。
  “就这条小鱼,还是我们追查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摸到的一条还算清晰的线。”
  “现在这条线,又断了。”
  语气里不无惋惜。
  “断?”张龙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恰恰相反。”
  他看向辰安消失的矿道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
  “你是说……辰安,我可不觉得他有本事无声无息拿走那些东西?”
  方硕眉头皱起,不敢苟同,“而且,人家不是拒绝你了么?”
  “他躲得过下矿危机,甚至接下来能侥倖躲过黄三的针对,可一个月后黄昊的到来,依旧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做聪明人的选择!”
  张龙说完,没有深入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方硕,问出了另一个疑惑:“先不说这个,青平峰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只说他的实习调令被黄家人动过手脚,刻意送到这天渊矿。”
  “可区区黄家而已,背后要没人,我不信。”
  “他毕竟……姓『辰』。”
  张龙转头看著他。
  “青平峰的事,是那边的暗查使告诉我的。他们调查到的,也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正因为只是如此,才更可怕。”
  “青平峰这些年折损了多少人?”
  “其中牵扯的利益,恐怕不比我们眼下追查的走私案小。”
  “背后的纠葛更麻烦。”他看著张龙,语气里带著告诫:“人之命运,各有不同,这事不是咱们负责的,还不如顾好眼前。”
  “你別以为,我们就安全的。”
  “一旦我们查到有用的消息且暴露……”
  他停了一下,“那些人,真敢灭口。”
  “他们敢?”张龙眼神一厉。
  “呵。”方硕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钟离师兄,別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明面上的。”
  “我现在是方硕,不是九方家的人,你现在是张龙,也不是钟离家的人。”
  他盯著张龙的眼睛。
  “半年前,监察司小队就是前车之鑑。”
  “死在这的人,还少吗?”
  张龙沉默了。
  那小队的人全死了。
  尸骨都没留下。
  若不是命灯熄灭,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的痕跡。
  矿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
  九方硕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看向辰安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人家拒绝参与进来,可清醒得很。”
  “况且他一个断了传承、无法修炼的凡骨,本就指望不上什么。”
  “辰家,终究是过去式了……”
  “他不行?”张龙忽然转过头,盯著九方硕。
  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
  这次带著明显的玩味和挑衅。
  “九方,你我自小在內宗长大,自身天赋也算卓群,也见过不少天资出眾之人。”
  “我问你,”他指向漆黑的蛹道深层入口:“你若不用气血维持,敢下去吗?”
  方硕想也没想:“开什么玩笑。”
  “地脉之气稀薄如绝域,五十米之下,若不用气血抗衡,连呼吸都困难,更別提下矿作业。”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是啊。”
  张龙说。
  “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你不敢,我也不敢。”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可他敢。”
  “还是以凡骨之躯。”
  “……”
  方硕愣住了。
  张龙也愣了一下。
  矿灯的灯光,在两人间晃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被自己的话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