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九方之死,无言之怒!
  “方硕?”
  辰安蹲下,扶住那具血淋淋的身体。
  九方硕勉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辰安……”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以九方硕他们的实力,怎么会沦落至此?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辰安心头挥之不去。
  九方硕惨然一笑。
  “中计了……我们的联络人刘永年,是他们的人。”
  辰安心头一沉,无论是黄三,还是赵元他们的信息里面,都没有刘永年。
  而现在,他掌握了刘永年的证据,可是却晚了。
  辰安连忙问道:
  “张龙和宋铁呢?”
  九方硕虚弱的说道,“我们分散了。我借著地窟妖气泄露,藏在这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辰安手里。
  那是一份血书。
  沉甸甸的,还带著体温。
  “辰安,这东西……麻烦你了。若能带出去,就带出去吧。”
  辰安低头看著那血书,又看著九方硕惨白的脸。
  血书,这东西,都要给他弄出心里阴影了。
  他从怀里摸出张龙给的那枚回春丹。
  自己在地窟九死一生没用上,兜兜转转,最后给了九方硕。
  “服下。”
  九方硕看了一眼那丹药,笑了。
  “张龙还真捨得,连这东西都给你了。”
  他把丹药推回来。
  “没用了。我就是靠著回春丹,吊著这最后一口气的。”
  辰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信。
  他探出灵觉,去查九方硕的身体。
  然后他愣住了。
  九方硕的背后……
  空了。
  辰安把他扶起来,想让他靠得舒服些。
  手触到他后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从前胸贯穿后背。
  心肺俱碎。
  出手之人,好狠。
  九方硕,没救了,若是肉身的伤还好,可臟腑都打碎了。
  辰安愣在了原地,很久。
  久到夜风吹过他僵硬的手指,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九方硕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辰安……我年幼时,曾见过你的父亲。”
  辰安愣了一下,却认真的听著。
  “那时候,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英雄……”
  “他是玄天宗上一代的信仰。”
  “更是我们玄天宗所有人追逐的梦想。”
  九方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怀念,有嚮往,有遗憾。
  他努力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
  “宗门现在……確实不怎么好。”
  辰安没说话。
  九方硕看著他,气息越来越弱。
  “但先辈们曾用了一千多年,守护宗门和家园。”
  他笑了笑。
  “辰安,我做不到了。”
  他看著辰安,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还是盯著他。
  “你替我们……多看看。”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在自己的胸膛摸索了许久。
  然后,拿出了一封同样带血的书。
  “这是我加入天武阁那天,要求写下遗书,本来是留在武阁,死后送给家人的,我以为用不上……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个……能帮我送一下吗?”
  “当然,若没有机会,便算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习惯了的平静。
  辰安握著他染血的手:“有机会,我会送的。”
  听到辰安的回应,九方硕的眼神越发的溃散了。
  但他却笑了:
  “小时候……我想等我做出点成绩,他们就会多看我一眼。”
  他嘴角因为疼痛而颤抖,“后来进了监察司,升到了天武阁,我拼命查案,拼命立功。”
  “想著等立了大功回去,他们总会觉得,这个庶出的儿子,也还行。”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可查著查著,就回不去了。”
  他看向远处那片黑暗,眼神开始涣散。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记得我……”
  “可能不会吧,毕竟只是庶出的孩子……”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背负九方这个姓氏活著,可我,不曾后悔……”
  “辰安,我应该没有给玄天一族丟脸吧?”
  那一刻,泪痕已经打湿了九方硕的脸庞。
  辰安点点头:“没有,你没有辱没,玄天之名……”
  “是吗?那太好……了……”
  话音落下。
  九方硕那口气,终於咽下。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著。
  看著天空的方向。
  辰安扶著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矿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著头,看著掌心那份还带著体温的血书。
  九方硕的眼睛,还睁著。
  像是在看那个他再也看不到的宗门和家。
  过了很久,很久……
  辰安抚摸他的眼睛,让他闭上了眼。
  他起身。
  將九方硕很轻很轻地背在身上。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死矿的出口走去。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身前是那束光。
  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辰安踏出洞口的那一刻——
  阳光刺进眼睛。
  他的脸被照亮了。
  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冷。
  ——
  “嗯?这小子从死矿上来的?”
  “怎么这么眼熟?”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辰安没理,继续往前走。
  “喂,你们看到了吗?五百金啊!”
  另一个声音兴奋起来。
  “什么五百金?”
  “五百金的人头!通缉令上那个!”
  几个人围了过来。
  目光落在辰安身上,又落在他背著的九方硕身上。
  “臥槽,他背著的那个人……”
  “那不是执事堂悬赏的要犯吗?”
  “哈哈哈哈!”
  有人笑了。
  笑得很开心。
  “兄弟们,发財了!”
  “那个执法堂的叛徒,带到执事堂,不仅能得到五百金,还能换一门三品武学!”
  他们围上来。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喂,小子,把人放下。”
  “识相的话,自己跪好。”
  辰安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
  步伐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人急了。
  第一个人衝上来,一拳轰向辰安的后脑——
  辰安的手动了。
  骨节炸响。
  筋骨齐鸣。
  砰!
  一声巨响,在整个洞窟长廊久久迴荡。
  那人飞了出去。
  半张脸碎裂。
  躺在地上,没了声响。
  剩下的几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著辰安。
  辰安背著九方硕,站在原地。
  拳头还在滴血。
  一滴,两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