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网已撒开
  辰安前往青玄峰藏书阁的同时。
  天渊矿区,工棚。
  宋铁刚下工,正准备去九號矿找刑老商议些事情,一个穿灰袍的生活侍郎叫住了他。
  “宋老弟,加急密信,青平峰来的。”那侍郎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筒口封著术士专用的火漆印,上面刻著百事阁的標记。
  宋铁眉头一皱,接过竹筒,签了字。
  等侍郎走后,他拆开封口,取出里面一卷薄纸和一叠符籙。
  纸上是辰安的亲笔字跡,还有一枚储物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符籙。
  他逐字逐句看完,手在火盆上一晃,纸页化为灰烬。
  宋铁坐在工棚的木床上,沉默了片刻。
  “这是要变天了。”宋铁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往外走。
  他刚走出工棚,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標记。
  宋铁脚步一顿,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他。
  他若无其事地拐进一条岔道,七拐八拐,穿过几排废弃的矿车,钻进了一个早已停產的死矿洞。
  洞內昏暗,只有头顶裂缝漏下来的一线光。
  一个身影靠在岩壁上,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黎堂主。”宋铁站在洞口,没有走近。
  黎九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消瘦的脸,眼底布满血丝。
  “张龙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宋铁没有说话。
  他已经知道了。
  “儘快离开矿区。”黎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辰安,黄家和他背后的人开始动手了。这次不会是之前那种看得见的手段。”
  宋铁的眉头越拧越紧。
  “忠义堂这边会有新的堂主接手,地位在我之上。”黎九继续说,“你们的当铺,也要小心了。如果可以,让林如烟那娘们回来坐镇。”
  说完,黎九转身没入矿洞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宋铁他盯著黎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黎九的立场,他现在猜不透。
  但直觉告诉他,黎九做这些事,还是为了监察司。
  只是手段和想法,他难以接受。
  他在心里把黎九的话过了一遍,转身离开死矿。
  ……
  九號矿,当铺后院。
  宋铁推门进去,刑老、陈阳、宋山河已经在里面了。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陈阳手里攥著一份刚收到的传讯,指节发白。
  “怎么了?”宋铁关上门。
  刑老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寒意:“忠义堂那边来了新堂主。我们收到消息,他们或许会对当铺出手。”
  宋铁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出手?当铺已经立住了脚。现在整个矿区有五成的人在用我们的低息分期借贷模式,他们想击垮当铺,早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沉默。
  陈阳张了张嘴,又闭上。
  宋山河闷声不说话,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
  刑老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你觉得,巨人会在意走路时踩死脚下的螻蚁吗?”
  宋铁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铺虽然步入正轨,但忠义堂是一头猛虎。”刑老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行事。”
  “刑老,宋哥,要不要告诉公子?”陈阳终於忍不住开口。
  宋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公子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给我们铺好了。要是连公子留下的基业都守不住,那我们有什么用?”
  刑老看著宋铁,嘴角缓缓上扬。那是欣慰的笑。
  “放心。”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原本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如果是以前,或许会忌惮他忠义堂几分。现在——”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里满是坚定。
  “手底下,有人。”
  辰安留下的金钱、资源、丹药,他用来治好了旧伤,召集了镇妖军旧部。
  宋铁看著刑老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就等他们来。”宋铁说。
  ……
  外宗,兵部大狱。
  铁门厚重,锁链粗沉。
  李君靠在冰冷的墙上,双手被玄铁镣銬锁著,身上那件玄色战甲还没被扒掉,但已经沾了血。
  黑暗中,一个身影站在铁栏外,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李君,你就不能认个错吗?那毕竟是兵部总长,可不是你一个军长能抗衡的。”
  李君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认错?我有什么错?擅离职守?我李君这辈子就擅离职守这一次,救的是辰家最后的血脉。他们要治罪,儘管来。”
  那身影嘆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李君盯著那双眼睛,一字一顿:“他们终究还是怕了。辰家血脉,只剩下那一个孩子了,怎么?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放心吗?”
  他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
  “告诉华云清,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欠辰家的,迟早要还!”
  那身影沉默了很久,缓缓转身。
  “好自为之。”
  厚重的铁门再度封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君靠在墙上,闭上眼。
  黑暗中,他的嘴角始终掛著一丝笑。
  ……
  同一时间。
  狗头峰。
  铁树岭!
  刁巨常站在山门前,看著那块歪歪扭扭刻著“铁树岭”三个字的木牌,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在青平峰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找谁?”守门的弟子一身灰袍,斜眼看著他,语气像在赶苍蝇。
  “找人。”刁巨常话没说完,那弟子就摆摆手。
  “不在不在,这儿没这个人。你走吧。”
  刁巨常忍著火气:“我还没说找谁呢。”
  “谁说都一样。不在就是不在,还要说几遍?”那弟子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別以为你是青平峰弟子,就可以来我们狗头峰耀武扬威,要找人,自个儿去执事堂查去!”
  刁巨常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曾经的祖峰青平,如今已是百峰之末。
  一个小小的灰袍弟子都敢对他颐指气使。
  他转身走了。
  师弟交代的事,他不能办砸。
  青平矿洞的事,洛三千已经去办了,他这边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那脸往哪儿搁?
  刁巨常加快了脚步,朝执事堂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青平峰的方向只剩一抹暗红。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灰袍弟子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直到他走远,那弟子才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夜色降临。
  一张网,正在收紧。
  而网中的人,有的已经察觉,有的还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