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登仙夜宴
  陆府议事厅內,陆景山沉声喝问,目光扫过满堂族人。
  “胡闹!隱修那帮野路子竟敢抢我陆家的生意!”
  陆明轩在旁轻笑:“父亲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吴兄手里的拓印符法绝不能让隱修仙族轻易染指半分!”
  方府后院的暖阁里,方婉刚听完下人回稟,手中绣著云纹的团扇“啪”地合上,匆匆而去。
  司乐家庭院之內,琴弦乍响,司乐菡按住颤动的丝弦,面容如冰。
  ……
  是夜。
  山海鬼市最大的酒楼“登仙楼”被包了下来。
  楼外悬著数十盏引路灯,灯火闪烁,一片透亮,一群僕役立於楼前等候,捧著的礼盒堆如小山,灵气氤氳,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一辆乌篷车缓缓驶来,停在登仙楼下。
  车帘掀开,吴燃灯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恭迎吴燃灯仙长,大驾光临,蓬蓽生辉!”眾僕役齐齐拱手,神色恭敬。
  “吴师弟,请进!”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三人上前相迎,正引著吴燃灯往楼內走。
  “且慢!如此盛宴,怎能少了我们三人!”
  鬼市山岭间的迷雾散去,就见陆明轩三人乘轿而来,身后一旁劲装力士相隨,气场颇大。
  撇开围观路人,登仙楼一时间,被里外围了三重。
  “吴兄!”陆明轩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吴燃灯身上,確认无事,才转向李太安三人,语气不冷不热,“李师兄、郑师兄、成师姐,你们三位未免太不厚道了吧!竟来挖我们三族的墙脚!”
  李太安脸色一沉。
  他自然看得出,这三人是来“护驾”的,明著是关心吴燃灯,实则是不想他们这些隱修小族从吴燃灯这里討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陆师弟、方师妹、司乐师妹,你们这是哪里的话,我等不过是请吴兄喝杯薄酒,探討些符术心得罢了。”
  “哦?”方婉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我等也正想向吴兄请教些符文的关窍,不如一同上楼,正好热闹些?”
  这话堵得李太安三人哑口无言。
  三大家摆明了要掺和进来,他们若是拒绝,便是不给三大家面子,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看来这三大仙族,將符文拓印已经视作了禁臠,今日想要得手,难了!
  李太安与郑天井、成灵儿对视苦笑。
  今日不大出血,怕是得不到那符文拓印的仙业了。
  周遭空气沉闷。
  吴燃灯立在一旁,看著他们暗中较劲,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觉极好。
  这般相爭,才是他想要的局面。三大家与隱修小族相互掣肘,谁也不敢懈怠,他便能稳居正中,从容取利。
  “诸位厚爱,吴某心领了。”吴燃灯开口打破了平静,“既是探討符术,楼上说话便是,何必在门外耽搁,干扰行人?”
  说罢,他率先迈步上楼。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立刻跟上。
  李太安三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硬著头皮紧隨其后。
  登仙楼的门槛被一一踏过,楼內灯火通明,映照著各方势力的盘算,也映照著吴燃灯眼底深藏的笑意。
  这场由符文拓印掀起的纷爭,才刚刚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登仙楼的夜宴,早已不是凡俗间的酒肉排场。
  白玉为盘,盛著颗颗饱满如珍珠的凤竹灵米,米香中裹著三十年灵谷特有的清韵,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顺著喉管滑下,连丹田都泛起丝丝暖意。
  琉璃盏里,琥珀色的酒液泛著微光,那是用百年雪莲蕊与晨露酿就的“流霞酿”,抿一口,酒香便在舌尖炸开,化作点点灵光,顺著经脉游走,竟有洗髓伐脉之效。
  席上的菜餚更是奇绝。
  清蒸的“灵鲤”取自地脉深处的寒潭,鳞甲泛著淡淡的金芒,肉质入口即化,灵气沛然。
  凉拌的“云芝菜”采自万丈悬崖,叶片如碧玉,带著云雾的清冽,嚼之生津,能寧神静气。
  吴燃灯坐在主位,面前的食盒还在不断被打开,每一道菜端上来,都伴隨著灵气的波动,引得满室生香。
  李太安举杯敬酒,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得,“吴师弟,这灵鲤是我家道兵昨日刚从寒潭钓上来的,需以地火温煮,方能锁住灵气,你尝尝如何?”
  郑天井则献宝似的推过一个玉碗,“这里面是『玉髓膏』,用百年玉精熬製,能滋养神魂,对吴师弟钻研符术大有裨益。”
  吴燃灯浅尝輒止,感受著灵食入体后那股温和却醇厚的灵气,心中微微一动。
  寻常百姓求一口饱饭,帝王追求珍饈百味,可比起眼前的灵米、灵酒、灵食,凡俗的富贵確实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灵米下肚,抵得上三日打坐。
  流霞酿入喉,胜过半月吐纳。
  便是那不起眼的云芝菜,也能清心明目,让修士在繁杂的修炼中保持灵台清明。
  这等享受,早已超越了“口腹之慾”,而成了修炼的一部分。
  皇帝坐拥四海,怕是也尝不到这地脉灵鲤的滋味,更享不到这流霞酿的灵气滋养。
  吴燃灯心中不免暗嘆。
  昔日在乡下老宅,谁能想到那个埋头苦读的凡俗少年,今日能端坐於此,享用连三大家族都捨不得轻易动用的灵物?
  凡俗的帝王,纵有万里江山,也困於凡胎,百年后化作一抔黄土。
  而修士的享受,却与长生大道相连,一口灵食,一杯灵酒,都在为那縹緲的仙途添砖加瓦。
  夜宴继续,灵香与酒香交织,在登仙楼內久久不散。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泛著灵光的杯盘上,映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此谓之:登仙之宴。
  这等享受,皇帝不及,凡俗莫想。
  而这,不过是修仙大道上,微不足道的一道风景。
  纸醉金迷,吴燃灯却是灵台清明。
  “多谢诸位盛情。”吴燃灯开口,声音平静,“这些灵物確实难得。只是今日请我到此,恐怕不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
  话语一出,周遭又是一静。
  这场夜宴,终於进入正题了。
  李太安朗声一笑,“吴师弟,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赴宴,就是来珍重请你出手,帮我等隱修仙族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此为《养魂尸解仙法》、《狐仙拜月祝由法》、仙举歷代举子答卷,就是我等仙族给出的谢礼!”
  他手一挥,將礼物御到空中,缓缓推来。
  “慢!”一声轻喝。
  却有灵气波动,礼物又被推了回去。
  “李师兄,这礼是不是轻了些?”陆明轩的声音带著笑意,“吴兄为我陆家拆解符文拓印时,要知道我们三大家可是加在一起,一口气送出了十多卷的秘传道经,以及仙举秘录。”
  李太安面色一沉:“陆明轩,你这是何意?我李家请吴兄,与你三大家何干?”
  “话不能这么说。”方婉轻笑一声,应和陆明轩,“符文拓印何其珍贵,李师兄,你们这点心意实在过於寒酸,分明是在占我们三家的便宜,怕也是不够请动吴兄吧?”
  司乐菡也开口了,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白了,我等是来给吴兄撑场子的。真要是让些不值当的物件沾了吴兄的眼,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南山郡的修士太过小气?”
  郑天井在旁冷笑:“你们三大家,这是想垄断符文拓印这门仙业不成?”
  “垄断谈不上。”方婉轻摇摺扇,接口道,“只是吴兄的时间金贵,总不能白费功夫。你们若真心求教,不妨拿出些货真价实的诚意,比如你李家藏了三代的天河剑符、郑家的金刚力士炼兵法,成家的河伯御水真诀!”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如春的夜宴,顿时冷若冰点,如坠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