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道兵军阵
  踏入煞窟地界,一个无底洞似的洞穴窟窿,煞气滚滚而出。
  漫天黑烟翻滚,如墨汁泼洒天穹,遮得不见半分天光。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腥气,灵气被煞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丝丝缕缕往外逸散。
  修士们行走其间,个个面色凝重,运起法力护住周身,却仍觉经脉滯涩,稍有不慎便有修为倒退之险。
  唯有手持除煞玉牌者,周身才縈绕著一层淡光,將煞气隔绝在外,方能勉强自如行动。
  “若无玉牌,怕是走不出百丈就得废了。”孙伯虎攥紧玉牌,声音发闷。
  吴燃灯却未在意这些。
  掛在胸口的山珠子此刻滚烫跳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地想要吸纳周遭的煞气,將其转化为精纯灵气。
  那股躁动的吸力若不加以控制,定会引来旁人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几张敛息符,指尖灵力微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山珠子。
  那股滚烫的吸力才瞬间收敛,山珠子恢復了先前的温润,只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化作一块灰扑扑的寻常珠子。
  吴燃灯抬眼望向更深处的煞窟,黑烟中隱约有兽吼传来。
  他摸了摸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煞窟於旁人是险地,於他而言,或许是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
  黑黢黢的煞窟入口,煞气如墨汁般往外渗,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磨牙吮血的声响。
  “末法之季,地脉鬱结,煞气喷发而成此窟,实乃天灾。尔等必须谨记职责,护住人世安危,敢擅自逃避者,斩立决!”此时那靖仙司都督竇岳亭站在军阵最前方,当眾训话。
  话音未落,窟內忽然传来一阵腥风,数头煞妖簇拥著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头牛妖,双角燃著幽蓝煞火,如两支永不熄灭的鬼烛,蹄子踏在地上,竟踏出一串黑焰。
  紧隨其后的野猪妖,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硬甲,甲片上布满倒刺,衝撞间带著崩山裂石的气势。
  最骇人的是那头猛虎,周身缠绕著丈许黑风,风过处,岩石都被颳得剥落,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隨后还有虎豹豺狼,早已非原本形状,周身煞气滚滚,带著仇恨人间的凶恶,直欲择人而噬。
  这些煞妖个个狰狞异常,身躯比寻常妖兽庞大数倍,甫一现身,便將煞气的凶戾展露无遗。
  道兵大阵见状,前排士兵握著长戟的手微微发颤,阵列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甲冑碰撞声杂乱起来,先前好不容易凝聚的气势,竟被这阵凶威冲得鬆动几分。
  “稳住!”竇岳亭长刀直指煞妖,银甲在煞气中闪出道冷光,“八门金锁阵,起!”
  “隨我杀!斩妖有功,靖仙司重重有赏!”竇岳亭一声断喝,紫袍翻飞间已率先冲入黑烟深处。
  腰间佩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划破煞气,迎面扑来的一头獠牙煞狼应声被劈成两半。
  银戟道兵紧隨其后,瞬间列成中军大阵。
  八门金锁阵起,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轮转,银戟交错如林,將涌来的煞妖分割围杀。
  生门处灵气流转,道兵们伤势飞速癒合。
  死门方位煞气匯聚,戟尖迸发的灵光专克妖邪。
  冲在最前的几头铁脊煞熊刚踏入阵中,便被攒刺的戟刃绞成肉泥。
  “陆家军,隨我破左路!”陆明轩银甲闪光,身后道兵结成“镇岳碑林大阵”,身上甲冑上如同石碑古朴,遍布纹路,灵光相互串联,仿若山岳不可撼动。
  硬生生在煞气中凿出一条通路,斧鉞齐落,將扑来的煞豹劈得血肉横飞。
  方婉素手掐诀,方家道兵列成“四象炉火大阵”,怀间丹囊倾斜而出,炉火连绵成海,一群利爪煞猴落入其中,吱吱乱叫,通通炼化,化作飞灰。
  司乐菡拨动琴弦,音波凝成实质利刃。
  司乐家道兵组成“十面埋伏杀音大阵”,乐器共鸣间形成音墙,將侧面袭来的煞蛇震得七窍流血。
  琴音忽转急促,透出无限杀机,竟引得诸多煞虎恶浪双目充血,被杀意泯灭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心智,狂躁嗜血,扑向同类,自相残杀起来。
  各小族也纷纷结阵,或用符籙,或仗法器,紧隨三大仙族之后。
  一时间,法术灵光与煞气黑焰交织,兵刃碰撞声、妖吼声、法器轰鸣声响彻煞窟,血腥味混著焦糊气瀰漫开来。
  黑烟深处不断有新的煞妖涌出,数量越来越多,竟隱隱有反扑之势。
  中军八门金锁阵虽勇猛无敌,却也渐渐被妖群缠住,阵脚偶有鬆动。
  陆明轩等人虽奋力搏杀,额上也已见汗——这场廝杀,远比预想中要焦灼。
  竇岳亭刀光再闪,劈碎一头扑到近前的煞蛟,回头喝道:“稳住阵脚!待我破了它们的妖巢!”
  三大仙族阵中灵光接连爆闪,陆明轩一刀挑穿煞虎妖核,方婉丹火焚尽数头煞蛇,司乐菡琴音震碎煞猴脑壳,连连得手。
  侧面李太安率领的李家道兵结成七绝剑阵,七道剑光首尾相衔,如银蛇游走,斩杀煞妖亦是乾净利落。
  煞妖倒地的剎那,尸身迅速乾瘪,煞气蒸腾间,一点莹白灵光凝结而成。
  “灵髓到手!”喊杀声中夹杂著狂喜之声。
  就见陆明轩、李太安等大小仙族都从煞妖骨髓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灵珠,又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阴极生阳,煞极生灵!”方婉此时距离吴燃灯最近,在旁略带得意地解释道:“煞妖被周身煞气充斥,浓郁到极点,就会物极必反,生出至真至纯的灵气结晶。
  这灵髓乃是煞妖体內凝结的精粹,能后天替代灵根吸纳灵气,虽属消耗品,用得越勤耗得越快,却也是能后天补道的罕见宝贝,让凡胎也能踏足修行之路。”
  说到这,她话语顿了顿,“吴兄,你出身凡俗,此灵髓正合你用,你何不加入我方家阵中,可以一同获取此物!”
  她篤定此物对吴燃灯有著大用,等待他主动求上门来。
  吴燃灯笑而不语。
  孙伯龙、孙伯虎在旁看得双目赤红,攥紧兵刃请命:“仙主,让我兄弟俩也上去搏杀一番,挣些灵髓!”
  吴燃灯抬手按住他们,目光扫过战场。
  一头漏网的煞熊猛地扑出,利爪撕开两名道兵的甲冑,將人整个吞入腹中,鲜血混著碎骨从齿间滴落。
  “急什么。”他声音平静,“灵髓有命抢,没命拿,终究只是白白送死。”
  孙氏兄弟见状,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
  吴燃灯望著那枚被陆明轩收起的灵髓,心中何尝不意动?
  这方婉不知,他已是炁体源胎的灵根宝体,早就用不著此物了。
  若有此物,家中无灵根的亲人,岂不是也能踏上修行路?
  可眼下,煞妖仍在疯狂反扑,不时有道兵惨叫著被撕碎、吞噬,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黑土。
  这灵髓虽好,却是拿命换来的。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捏了个法诀,护住周身:“再等等。”
  战场另一侧,又一头煞蟒衝破防御,將一名小族修士捲入水中,水面瞬间被染成暗红。
  吴燃灯看得清楚,那修士手中,正紧紧攥著半枚尚未捂热的灵髓。
  诸仙族道兵伤亡渐多,阵脚却愈发稳固,收穫的灵髓与功勋也跟著涨。
  唯有吴燃灯三人孤零零立在战圈边缘,既无斩获,又时时被漏网煞妖袭扰,险象环生。
  “这便是不肯依附仙族的下场。”陆明轩瞥见吴燃灯的窘境,心中冷笑,只待他撑不住来求。
  吴燃灯却不慌。
  山珠子在手,隨时能遁入无间空隙自保,可真到那时,自己道兵孙氏兄弟却护不住了。
  况且灵髓、功勋,也是他所需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走到那一步。
  但单靠自己硬拼,也是得不偿失。
  “必须借力。”他目光扫过战场,
  忽闻竇岳亭怒喝:“阵脚失守者,坏我大阵,全部斩立决!”
  循声望去,只见八门金锁阵的“伤门”处,数头铁皮煞牛正疯狂衝撞,阵脚已有些鬆动,守阵道兵接连倒下,眼看就要被衝破。
  吴燃灯眼中精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屈指一弹,数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数张金甲符,精准地落在伤门处的道兵身上。
  符光一闪,道兵们身上瞬间覆上一层金灿灿的甲冑,硬生生扛住了煞牛的衝撞。
  “稳住!”守阵校尉又惊又喜,趁机重整阵形,將煞牛反围起来。
  竇岳亭见状,目光锐利地扫向吴燃灯,微微頷首。
  陆明轩等人脸色微变。
  这傢伙,竟在此时借了靖仙司道兵大阵的力!
  吴燃灯心中已有了主意。
  借势而为,方能安然取利。
  但他所要的,可不止是暂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