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死道友也死贫道。
  戒指世界的地面上,几颗光球摆出一个歪斜的方阵。
  玄天仙主从蒲魔仙主的树干上跳下来,蹦跳去了別处,临走还不忘往金色光球上踹了一脚。
  光球停下转动,青桑仙主耳边传出玄虚仙主沙哑的声音。
  “青桑,能听见吗?”
  旁边那颗淡金色光球安静了两息。
  “能。”
  这是他们在用秘法沟通。
  “你怎么想?”
  “想什么?”
  “你装什么糊涂。”
  玄虚仙主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他们俩疯了,我们没疯。商量个对策。”
  青桑仙主的山嵐纹路缓慢流转了一圈。
  “你先说。”
  “跑不掉。”
  玄虚仙主吐出三个字,“我的玄黄镇仙塔废了,第九层封的那一击也用完了,本源被他禁錮,你呢?”
  “大宇宙遁术被天道印锁死。”
  青桑仙主停顿了一下,“他手里有三方天道印,这片星空认他不认我。”
  光球里一时无人开口。
  远处玄天仙主正给吞阳大帝换个姿势电,那条暗金色的小光球弹了两下,发出闷雷似的哀嚎。
  玄虚仙主听著那声音,喉咙里发紧。
  “青桑,我活了一百世。”
  他的声音慢下来,“你也是,咱们见过的大帝排成队能从星域这头站到那头,可你告诉我,哪一个能用至尊境的修为,一拳把我打穿胸口?”
  “没有。”
  “哪一个能把仙道自爆攥在手心里当弹珠玩?”
  “没有。”
  “哪一个能徒手搓出先天圣体道胎?”
  青桑仙主沉默更久。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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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虚仙主像是被这三个回答压垮了,光球內的气息塌了一截。
  “他才不到二十岁。”
  “我知道。”
  “你算过没有?”
  玄虚仙主的语速快起来:“这种天赋,一年成大帝,三年成仙,五年呢?十年呢?纪元大葬之前,他能走到哪一步?”
  青桑仙主没立刻答。
  她活得比玄虚还久,山脉成道,与宇宙骨架天生相连,看人看事从来都按纪元来算。
  可这一次,她算不出。
  “算不出。”
  她终於说,“他的成长曲线不是直线,也不是拋物线,是断层递增,每一次突破都跳过常理,这种东西,没法推演。”
  “没法推演就是没有上限。”
  玄虚仙主咬著这句话:“一个没有上限的人。”
  戒指世界的另一头,又是一阵嗤啦声。
  这回是青桑自己叫了一声,山嵐纹路被金色道纹烫得卷了起来。
  蒲魔仙主的根须缠著她的光球,人脸上掛著慈祥到刺眼的笑。
  “青桑妹妹,习惯一下。”
  青桑仙主咬著牙挺过那一轮,等蒲魔的根须鬆开,才低声继续。
  “玄虚。”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蒲魔和玄天,好她妈像两条狗。”
  光球里安静了。
  玄虚仙主当然发现了。
  玄天仙主他们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第七纪元末年,那傢伙独闯仙穹禁地斩三仙王,回灵域时浑身没一块好肉,还衝著追兵竖中指。
  这种人,寧折不弯,给个仙帝当也未必看得上眼。
  蒲魔仙主更不必说,活了几个纪元的先天圣灵,心比海底针还深。
  可现在这两个,一个抢著当打手,一个跪著求收编。
  不是被打服的。
  是真心想跟。
  “他们图什么?”玄虚仙主问出声。
  “图活著?”
  青桑仙主说:“跟著他,至少能活到纪元大葬之后。”
  “回灵域呢?玄天叛变,造主第一个清算她,蒲魔被擒,回去也是死,我们俩……”
  她没说完。
  她们俩此刻也一样。
  玄虚仙主忽然笑了一声,笑得难听。
  “你是说,我们没退路了。”
  “我们从踏进这片星空的那一刻就没退路了。”
  青桑仙主的声音平得发冷,“玄虚,你想清楚一件事。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抓蒲魔,杀玄天的叛徒,顺手把那个少年灭了。”
  “现在呢?”
  “蒲魔投了,玄天反了,那个少年把我们俩塞进了戒指。”
  “所以。”
  青桑仙主一字一顿,“任务从根上就废了,我们就算挣脱出去回了灵域,等著我们的是什么?”
  玄虚仙主答不上来。
  他想到造物主那双眼睛,想到灵域那些横跨数个纪元的老古董。
  回去,是死。
  留下,被电。
  被电,至少能喘气。
  光球內的气息又塌了一截。
  “青桑。”
  玄虚仙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活了一百世,从没这么憋屈过。”
  “我也是。”
  “可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两颗光球紧挨著,谁都没再说话。
  戒指世界里,玄天仙主和蒲魔仙主正轮流给吞阳莲生加电,那两位大帝的惨叫此起彼伏,像两口破钟在对敲。
  玄虚仙主听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你说,投了之后,是不是就不电了?”
  青桑仙主的山嵐纹路抖了一下。
  “蒲魔投了,刚刚还在被电。”
  “……”
  “玄天反了,刚才也被公子电了一顿。”
  玄虚仙主语塞。
  “那投了有什么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投了也电,不投也电,那我投个什么劲?!”
  青桑仙主沉默良久。
  “至少投了,名义上是自己人。”
  “自己人也照电不误!”
  “那你说怎么办?”青桑仙主反问:“你有別的路吗?”
  玄虚仙主张了张嘴,那点火气泄了下去。
  他確实没有別的路。
  戒指世界外,江枫的神识忽然探了进来,金色道纹在四颗光球周围转了一圈。
  四颗光球齐安静下来,连吞阳莲生的哀嚎都掐断了。
  “想好了?”
  江枫的声音从虚空里落下来,懒洋洋的。
  玄虚仙主的光球颤了颤。
  他和青桑刚才那番话,被听了个乾净?
  “公子。”
  玄虚仙主二话不说开口,声音里全是认命的味道,“我投诚。”
  “我也投。”
  青桑仙主开团秒跟。
  江枫的神识停在两颗光球之间,没说话。
  玄虚仙主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心里发毛。
  “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投了之后呢?”
  江枫问。
  “投了之后……听您差遣??”
  “就这?”
  玄虚仙主一愣。
  “您还要什么?”
  江枫没答。
  戒指世界里,蒲魔仙主的人脸忽然亮了,根须在地上写了个大的字。
  玄虚仙主顺著那字看过去,瞳孔一缩。
  “八。”
  我们下来八个。
  玄虚仙主盯著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下。
  八个。
  他和青桑,加上蒲魔玄天,正好四个,全在这戒指里待著了。
  还有四个。
  苍霄仙主,空凡仙主,幽冥兽主,紫玉神主。
  那四个,此刻还在外头逍遥自在,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玄虚仙主的脑子转得飞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四个在这戒指里被电得死去活来,那四个还在星海里耀武扬威?
  不行。
  这口气咽不下去。
  来的时候整整齐齐的,被电也得整整齐齐保持队形。
  “公子!”
  玄虚仙主的光球猛地往前一滚,声音都变了调,“我有大功要献!”
  江枫的神识停了下来。
  “说。”
  “我们灵域下来的,不止我们四个。”
  玄虚仙主语速快得连气都不喘:“总共八个仙主级的存在!还有四个没遭殃呢!”
  戒指世界里安静了一息。
  青桑仙主的山嵐纹路抖了抖,她瞬间明白了玄虚的意思。
  这老狐狸。
  被电得不甘心,要拉垫背的。
  可她想了想,没拦著。
  反倒补了一句。
  “公子,玄虚说的是真,那四个,苍霄,空凡,幽冥,紫玉,都还在外面。”
  江枫的神识落在两颗光球之间,慢悠悠开口。
  “他们在哪。”
  这几人都是仙命,最起码都是天命。
  最主要抓起来没有心理压力。
  好勾巴爽。
  玄虚仙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根本不带停顿。
  “苍霄仙主在天枢星域,他本体是一团星火,正打青冥星海的主意,那地方有座养了三千万年的炼魂炉,他想吞了壮大本源!”
  “空凡仙主在落魄海,那是片虚空死域,他擅长空间,正在那布一座吞天大阵,想把整片死域改造成灵域的桥头堡!”
  玄虚仙主一口气报了两个,喘了半口,接著往下倒。
  “幽冥兽主最凶,他在万尸渊,那地方埋著上古战场的尸骸,积淀了一个纪元的强者,他正炼一支尸傀大军,少说也有几十万具至尊级的尸傀!”
  “还有紫玉神主,她在琉璃天,专门勾搭各大帝统的圣女天骄,挑血脉好的拐去当种子,给纪元大葬做准备!”
  四个名字,四个方位,四桩勾当,玄虚仙主报得一清二楚,生怕漏了一句。
  蒲魔仙主在旁边听著,根须乐得直打转,人脸上的笑都快咧到树皮外头去了。
  “公子!我也知道!”
  她抢著补充,“苍霄那团破火最贪,您派人去青冥星海拦著他,他保准上鉤!空凡那阵法离不了人,您去落魄海堵他个正著!”
  青桑仙主也开了口。
  “幽冥的尸傀大军还没成型,现在去断他的炉子,他翻不起浪。”
  “紫玉那边……她最好骗,给她送几个天赋好的种子,她自己就凑上来了。”
  戒指世界里,三颗光球加一棵古树,七嘴八舌报著情报,爭先恐后,唯恐自己说慢了。
  江枫听著,神识没动,半晌才出声。
  “你们的意思是。”
  “帮您把那四个也忽悠过来!”
  玄虚仙主接得飞快:“他们认我们的气息,我们传个信,约个地方,您往那一坐,跟收拾我们俩一样收拾了他们!”
  “大家整整齐齐的!”蒲魔仙主一根枝条拍在地上,喊得格外响。
  整齐齐这四个字一出口,玄天仙主从远处飘了回来,两只小短手往腰上一叉。
  “哟,这就懂事了?”
  玄虚仙主光球一颤。
  “玄天,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一条船上的?”
  玄天仙主的肉球昂得老高,:你刚才不还骂我叛徒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
  玄虚仙主的语气软了八度:“你看,我这不是给公子立功来了。”
  “把那四个也拉进来,咱们……咱们人多势眾。”
  他这话说得心虚。
  人多势眾个鬼。
  他就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戒指里挨电。
  凭什么外头那四个还在快活。
  要电,八个一起电。
  公平。
  江枫的神识在四颗光球间转了一圈,落在玄虚身上。
  “情报记下了。”
  玄虚仙主鬆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松到底,金色道纹已经亮起来,缠上了他的光球。
  嗤啦。
  玄虚仙主的惨叫撕破了戒指世界的安静。
  “公子!公子您电我干嘛!”他在光球里翻来滚去,“我刚立了大功啊!”
  江枫的声音不紧不慢落下来。
  “立功归立功。”
  “那您还电我!”
  “你投了吗?”
  玄虚仙主一愣。
  “我投了啊!我刚说的,听您差遣!”
  “你投了。”
  江枫说,“那四个投了吗?”
  “那……那还没。”
  “人还没忽悠过来。”江枫的语气慢悠悠,“你这投靠就还没成,半拉子的投靠,电一下怎么了?”
  玄虚仙主被这套逻辑绕得头晕。
  “公子,这……这哪有这么算的!”
  “怎么没有。”
  江枫说:“等那四个进了戒指,八个整齐齐了,你的投靠才算齐活。在那之前,你都是预备的。”
  “预备的也是自己人啊!”
  “预备的就预待遇。”
  金色道纹又紧了三分。
  玄虚仙主的惨叫拔高了一个调门,听得旁边青桑仙主的山嵐纹路一阵乱颤。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她也是预备的。
  果不其然,下一道金色道纹缠上了她的光球。
  “公子!我也立功了!”青桑仙主的声音都变了:“那四个的方位我也报了!”
  “报了是报了。”江枫说:“人呢?”
  “人……人还在外头。”
  “那不就结了。”
  嗤啦。
  青桑仙主的惨叫加入了进来,和玄虚仙主的此起彼伏,凑成一对。
  蒲魔仙主缩在角落,本来想看戏,结果江枫的神识扫了过来。
  “你也別閒著。”
  蒲魔仙主一哆嗦。
  “公子,我早投了啊!”
  “你早投了。”
  江枫说:“投了又咋滴??”
  “那、那也不至於电我啊!”
  江枫和善一笑:“我这是督促你进步,做事上心点。”
  金色道纹第三次亮起。
  蒲魔仙主的古树本体跟著抖了起来,焦黑的树皮上又添了几道新痕。
  三颗光球加一棵树,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戒指世界里来回撞。
  玄天仙主飘在半空中,两只小短手托著下巴,看得津有味。
  她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公子真会算帐。”
  江枫的神识从戒指世界退出来。
  帝船甲板上,他睁开眼,星风拂过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