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国乱世
  初平二年,春。
  平原县的清晨,雾还没散。
  李昭站在县寺门口,看著长街上三三两两的人影。
  街边铺子已开始忙活,伙计瞅见街角蜷著的流民,啐了一口,又摇了摇头。
  “明廷。”
  身后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
  李昭回头,一个身量頎长的青年按剑而立。
  此人面容英朗,眉如利剑,一身灰白色劲装,虽不华贵,却收拾得乾净利落。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说起来,两人还是同乡。
  原身也名李昭,常山真定人氏,家住城南,与赵家隔著三条街。
  少时家贫,父母早亡,靠著族中接济读了几年书。
  后来天下渐乱,李昭便投了公孙瓚门下做个书佐,因办事稳妥,被举荐为平原县令。
  赵云比他小两岁,少时便以勇武闻名乡里。
  初平元年,赵云率乡勇投奔公孙瓚,在帐前与李昭相遇。
  后来赵云向公孙瓚请命,隨李昭一同赴任平原。
  依著赵云所言:“同乡知根底,云隨李兄去,心里踏实。”
  此刻他站在李昭身后,目光扫过长街,眉宇间带著忧色。
  “今早城南又来了百来號人。青州那边的口音,说是袁绍的兵抢了粮,庄子全烧了。”
  李昭没说话,只將赵云引入正堂,拿起一卷竹简递给赵云。
  “上月在籍人口七千四百二十三,这个月……”李昭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加上流民,已过万人。”
  赵云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一万一千余口?”
  “不止此数,不少流民躲著官吏,无从查起。”
  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董卓迁都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冀州又闹黄巾余部,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往东跑。平原县地处青、冀之间,成了他们眼里最后的落脚处。”
  赵云沉默了一瞬,问道:“公孙將军那边,可有拨粮的消息?”
  李昭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公孙瓚如今正忙著跟袁绍爭夺冀州地盘,哪里管得了一个小小的平原县?
  拨下来的军粮仅够驻军所用,多一粒都没有。
  至於地方府库被前任县令搜刮一空,库中余粮不足五百石,连县中百姓都撑不了两个月。
  “子龙。”李昭忽然开口,“陪我去城南看看。”
  李昭换了一身旧袍,没带仪仗。
  赵云腰悬佩剑,跟在他左侧半步。
  两人出了县寺后门,沿著巷子往南走。
  南门街口原本是平原县最热闹的地段,商贩聚集,车马往来。
  如今两侧铺面十间关了七间,剩下三间也只半开著门板,店主缩在柜后,眼神警惕地盯著街面。
  街面上全是流民。
  三五成群,靠墙蹲坐,衣衫襤褸,面色灰败。
  李昭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现代读过不少史书,“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这十个字,考试写过,论文引过。
  如今这十个字就摊在他面前,他却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
  一个老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著个孩子。
  孩子不哭,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乾裂,肚子鼓胀。
  他蹲了下去。
  老妇抬头,认出他身上的官袍,整个人缩了一下,本能地把孩子往怀里藏。
  “別怕。”李昭声音放得很轻,“从哪儿来的?”
  老妇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
  “济南国。”
  济南国,乃是青州腹地,离平原县少说三百里。
  一个老人带著个孩子,三百里路,很难想像这一路如何过来。
  李昭没再问。
  他站起身,看向整条街。
  墙根下、屋檐底、巷口里,到处是人。
  赵云站在他身后,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
  他打过仗,见过死人。
  但战场上的死是刀枪见血,不是这种慢腾腾的饿死冻死。
  李昭忽然开口了。
  “子龙,你带几个人,今日在这条街上支个粥棚。”
  赵云愣了一下。
  “粥棚?”
  “对。先架三口大锅,今日午时开始施粥。”
  赵云转过身,压低声音:
  “明廷,府库的帐你比我清楚。五百石粮,养县中七千余口都捉襟见肘,若再拿出来施粥……”
  “那些县中大户,是否先向他们借粮?”
  “借不来。”李昭摇头,“本地豪族巴不得流民都死在城外,少一张嘴就少一分隱患。去找他们借粮,他们只会搪塞过去,然后转头把粮价再抬三成。”
  这话说得直白,赵云无法反驳。
  他跟李昭来平原县大半年,本地几家大户什么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
  城东张家、城北周家,哪个不是仓里屯著粮,嘴上喊著穷?
  “可是……”赵云皱眉,“粮从何来?”
  李昭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说了句赵云听不太懂的话。
  “人多了,粮自然就有了。”
  赵云张了张嘴,没接上。
  李昭拍了拍他的肩:“先去办。锅灶、柴火、人手,你来调度。粮的事,我来解决。午时之前,粮会送到。”
  赵云盯著李昭的眼睛。
  他跟李昭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
  少年时在真定街头,这人就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
  说能办,那就是能办。
  “诺。”
  赵云转身大步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昭拐进一条窄巷,从后门回到自己的住处。
  说是县令宅邸,其实就是县寺后头三间旧屋。
  前任县令把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连门上的铜钉都撬了,留下一地钉孔。
  李昭关上院门,走到最里头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他平日锁著,对外说是存放文书卷宗。
  窗户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门閂落下,外头看不见里面半点动静。
  他站在屋子正中,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出来。
  【平原令·李昭】
  【辖內在籍人口(含流民):11247人】
  【日產米粮:11247升】
  【当前存粮:41203石】
  这便是他的金手指。
  辖內每一个活人,每日给他一升粮。
  这粮存在系统空间当中,隨时取用,不会霉烂。
  四万一千二百零三石。
  李昭盯著这个数字,吐出一口浊气。
  两年。
  平原县初时在籍不过四千余口,一天四千多升,折下来还不到五十石。
  之前董卓势大,他一个年俸数百石的穷县令,忽然拿出几千石粮食济民,势必引人怀疑。
  但如今不同。
  公孙瓚忙於应付袁绍,他身旁又有赵云相助。
  短期內要应付的,只有那些乡绅豪族。
  李昭伸出手,意念一动,脚边凭空冒出一只麻袋。
  他弯腰解开,粟米倾泻而出。
  他重新扎好袋口,又取出九袋。
  然后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了一份帐目。
  这份假帐未必能瞒一辈子,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够用了。
  等有人想查的时候,这些粮早就变成了人心。
  “去后街叫两辆牛车来,从后门进。”
  孙福应了,没多问,一瘸一拐出了院子。
  赶车的是孙福的侄儿,城里做脚力的黑脸汉子。
  “送去南门街口,交给赵子龙。就说县寺存粮,旁的不必讲。”
  黑脸汉子点头,十袋粟米装车走人。
  李昭把那捲竹简送去县寺主簿处存档,便坐到了檐下。
  这十石米於他来说九牛一毛,於那些流民却是活命的希望。
  三国乱世,他也需拉些班底,给自己留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