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铁七的叛乱(五)
  贵族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自己的手背,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他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著远比之前还要空旷的空间,在心中计算著自最后一个到来的人后,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
  最后,他轻蔑地笑了,抬起脑袋看向头顶空无一物的绳索。
  没必要在这些贱民上浪费我的心神。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没有多少动容,对於他们的所作所为,贵族的脸上更是只有发自內心的鄙夷嗤笑。
  “如果现在有人指认出这件事情是谁干的,我只杀掉这片矿区三分之一的人。”
  “並且,我可以给予指认者三天的补给。”
  他的声音懒散,音色带著嘲弄与高傲。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们站在台子下,大部分沉默著,大部分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头顶的依旧空悬的绳索。
  显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共犯。
  咔嚓——
  奴隶们端起枪,走到贵族身前,视线能够看到的地方,他们端起枪目光警惕地盯著台子下的矿工。
  “3。”
  “2。”
  “1。”
  贵族伸出手指,比出手势,可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成为拳头,奴隶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依然没有人开口。
  藏在第二排以及更中央的人群之中,有一些人的手已经开始往袋子中伸去。
  气氛寂静,压抑。
  矿工们紧张地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嘴唇乾涸,嗓子发痒,耳旁仿佛能够听到枪声连续不断炸起的清脆声响,听到他们的哀嚎与怒吼。
  就在贵族嘲笑著,准备落下拳头先杀一批再问的时候。
  “我知道。”
  “哦?”贵族眼角一挑。
  他看向人群之中主动开口的墨涅拉俄斯,他明显感兴趣了起来。
  啪啪啪————
  贵族鼓掌的声音在空间中迴荡:“上来。”
  他开口邀请。
  身边明显知情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不知情者或侥倖,或鄙视,或隱晦的朝他啐了一口。
  墨涅拉俄斯很高兴他们的表情,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显露,他往前走,走上了高台,被两个奴隶拦在了离贵族五步远。
  “你做出了一个正確的选择。”贵族主动上前,將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並没有认为墨涅拉俄斯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倒不如说墨涅拉俄斯的举动才是贵族傲慢思想中应该出现的。
  就像是在八十八號矿洞时一样,那帮人交不上需求的矿物,懦弱的被十一抽杀,懦弱的滚回自己的狗窝,最后被逼急的掀起叛乱。
  结果这场可笑的叛乱最后仅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举起武器,剩下的人则出卖了他们的同伴。
  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而墨涅拉俄斯在他眼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贵族道:“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干的。”
  “作为奖赏,我可以答应在给多给你五天的给养,让你来选择谁去死。”
  墨涅拉俄斯看著贵族,说道:“我想劝说他主动走出来,先生。”
  “我想这样才算足够正式,让这场闹剧谢幕。”
  “哦?”贵族的音调上扬,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同时,贵族並不排斥墨涅拉俄斯的想法。
  在这枯燥到没有贵族愿意下来的地方观看一场矿工贱民粗略的闹剧,无趣的演讲,说不定能够逗他发笑。
  贵族轻轻頷首,他伸手示意微笑道:“为什么不呢。”
  “你让我觉得有趣,告诉我你的名字,贱民。”
  “墨涅拉俄斯。”
  “墨涅拉俄斯?这並不像这里会出现的名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算了,这並不重要,兴许是某艘捕奴船。”
  “作为你好名字的奖赏,作为你提起我兴趣的嘉奖,墨涅拉俄斯,我允许,我承诺在你这令人发笑的演讲结束前,我会作为一个合格的观眾听你诉说。”
  “以托杰拉家族的名义。”
  这位出身托杰拉的贵族往后退了几步,他找来一个纯机械机仆,擦去上面的灰尘,优雅地坐了下来。
  墨涅拉俄斯看著,他笑了。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台下的目光,这里面有尊重,有承认,也有愤慨和唾弃。
  “兄弟姐妹们。”墨涅拉俄斯道。
  “我是第九十三號矿洞的墨涅拉俄斯,你们之中有人知道我,有人並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將我视为叛徒,你们恨不得往我的脸上狠狠打上几拳,踩断我的脊骨。”
  “他很有自知之明。”贵族低声笑著。
  他嘲笑著墨涅拉俄斯。
  也因为墨涅拉俄斯的演讲彻底放下了警惕,为他的识趣而满意。
  “就在不久前,第八十八號矿洞发生了塌方。”
  墨涅拉俄斯说著,他的目光在台下的眾人们脸上扫过。
  在確认自己並没有看见萨多的脸后,墨涅拉俄斯发出微笑。
  “他们因为无法凑够上交的矿石而被反叛,而被定罪!”
  “而现在,就在昨天,八十六號矿洞与八十九號两个相邻的矿洞也因为过渡开採发生了塌陷。”
  “您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吗?”墨涅拉俄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贵族。
  贵族理所应当道:“当然不会。”
  “这是……”
  墨涅拉俄斯没有给贵族將话说完的功夫,他猛地转身。
  墨涅拉俄斯大喊,身子被拉得笔直,高亢的情绪让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的脸,倾听他的声音。
  “你们都听到了吗?他拒绝了,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就如同八十八號矿洞一样。”
  台下有人已经握上了工具將它们抽出了一半,有人满脸绝望,眼中含著悲痛到极致的面部痉挛。
  “他们从不在乎我们的性命,他们从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只在乎今天能够拿到多少矿!”
  “他们是趴在我们身上不停吸血,压榨,敲碎我们骨头的畜生。”
  “回忆起来!兄弟姐妹们!回忆起来!”
  “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出生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有多少人是在其他星球被奴隶过来,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们之中有人失去了兄弟,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妻子!”
  “这一次,我们还要失去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拿起武器来……”
  嘭——
  当萨多將孩子们带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並疯了一样往回赶时。
  他在通道的入口听到了武器被激发的声响,听到了转瞬间开始吶喊杂乱奔跑的脚步声。
  萨多的心臟绞痛,他推开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