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罗伯特·波义尔
  首先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氨水和某种金属燃烧的怪味,直衝鼻腔。
  光影流转,齐物来到了一个昏暗、潮湿且烟雾繚绕的地下室。
  给我干哪来了?
  齐物一愣,这个地下室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玻璃曲颈瓶、坩堝和风箱。
  熊熊燃烧的火炉前,站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脸菸灰的年轻人。
  “艾萨克?”
  齐物叫道,“你干啥呢?”
  艾萨克·牛顿癲狂的围著火炉喃喃自语:“哦,齐,我的朋友,你又来了……啊,不对,这不对啊,绿狮子没有吞噬太阳!水星的方位偏了,硫磺的灵气没有注入到铅块里!”
  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火炉上的一口坩堝直接爆裂,滚烫的暗红色废渣四散飞射,並腾起一阵诡异的火焰。
  齐物差点被碎片击中,连忙跳到一边去。
  “又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铅和废渣!”
  披头散髮的牛顿嘶哑地吼道,“星象明明是对的,配比也是对的!为什么点金石还是没有显现?!我到底忽略了上帝的哪一句启示!”
  齐物眉头微挑。
  他知道牛顿在干啥了。
  炼金!
  后世的人们往往只知道牛顿在物理和数学上的伟大,但其实,他的一生中更多的时间都献给了炼金术!
  他甚至写了一本一百多万字的炼金术手稿。
  物理?
  那只是顺手研究一下而已。
  在他心里,力学和微积分不过是他为了窥探上帝隱秘隨手发明出来的工具,他真正挚爱和毕生追求的,其实是炼金术和神学。
  他一生都痴迷於“点石成金”。
  “別白费力气了,艾萨克。”
  齐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铅是82號元素,黄金是79號元素。它们的原子核里差了三个质子。別说你用几根木炭在这烧,你就算把整个英格兰的森林全烧了,也变不出哪怕一克的黄金。”
  牛顿根本听不懂什么元素、原子,他也没有心情去听,他只听到齐物说他的炼金术不行!
  “齐!”
  牛顿猛然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暴怒狮子,眼神中透著一股偏执,“你敢质疑伟大的magnum opus(大术)?力学只能解释凡俗的运动,只有炼金术,才能触及灵魂,才能让我蜕变与永生!”
  你好癲啊,牛爵爷!
  “炼金术,不过就是一堆毫无逻辑的玄学臆想,强行附会星象和神明,简直愚昧。”
  齐物毫不留情给出批评。
  “齐,你……”
  牛顿怒了,“炼金术是最伟大的!”
  同一时刻,地下室里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空中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竟然凝结成三个人像。
  站在中间的是手持毒药瓶、神色桀驁的男人,他冲齐物喊道:
  【帕拉塞尔苏斯】(十六世纪的炼金术至尊,毒理学之父):
  “无知的后生!
  宇宙的基石是【硫磺、水银和盐】三要素!
  人为什么会生病,那是因为元素失衡!
  只有通过炼金术的提纯与升华,才能得到拯救苍生的终极灵药!
  你竟敢说这是玄学?”
  左侧是一个留著长须的老头,他睁大眼睛盯著齐物。
  【海尔蒙特】(二氧化碳的发现者,坚定的万能溶剂追寻者):
  “愚昧的小孩啊,来接受炼金术的指引吧!
  水才是以一切物质的来源!
  我曾经种了一颗五磅重的枫树,只浇水,五年后枫树长到了百磅,土却只少了几盎司!
  这证明水可以转化为木!
  只要找到【万能溶剂(alkahest)】,世间万物皆可溶解、重塑!
  这是不可褻瀆的神圣法则!”
  右侧则是个披著修道士长袍的老者,举起了手里的十字架,似乎要净化齐物。
  【巴西尔·瓦伦丁】(十五世纪的炼金术大宗师):
  “绿狮子必须吞噬太阳!
  辉锑矿能在烈火中净化黄金的灵魂!
  你一个竖子,连金属在强酸中的『灵魂死亡与肉体重生』都不懂,
  也敢来质疑炼金术?”
  三道虚影当空耸立,和暴怒的牛顿一起,围著齐物。
  齐物一愣,好傢伙,自己是捅了炼金术的老窝了吗?
  炼金术祖师爷都出来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么我,齐物,21世纪的科学青年,今天必须给你们上一课!
  “灵魂死亡?肉体重生?绿狮子吞太阳?”
  齐物走到牛顿的实验台前,轻蔑笑道,“把简单的氧化还原反应,包装成这么中二的台词,你们这群神棍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放肆!”
  “不服?好好好,看好了!”
  齐物从桌上拿起一枚纯银的银幣,又拿起一瓶炼金术士口中能摧毁金属灵魂的“强水”。
  也就是硝酸。
  在牛顿和三道虚影的注视下,齐物將银幣丟进了透明的玻璃杯,然后倒入硝酸。
  “嘶嘶嘶……嗤嗤嗤!”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激发而出!
  大量的红棕色有毒气体(no?)翻滚著冒出来,而那枚坚硬的银幣在酸液中迅速消失,最终彻底不见。
  烧杯中只剩下清澈的液体。
  “看到了吗?”
  牛顿和三道虚影狂热大笑,“白银的形体被强水抹除了!它的灵魂已经死亡!这就是物质的寂灭!”
  “没文化真可怕。”
  齐物笑了笑,左右寻找了一番,这才从废料堆里找到一块纯铜片,然后他將纯铜扔进了烧杯中。
  几秒之后,奇蹟降临。
  在牛顿和三大炼金宗师的注视下,原本平滑的铜片表面,竟然开始急速生长出绚丽的、如同霜雪一样的银白色金属结晶!
  结晶越来越多,最终在杯底沉淀出一层厚厚的白银!
  而原本无色的、清澈的液体,变成了幽蓝色的——
  硝酸铜。
  “看到了吗?”
  齐物道,“你们口中已经寂灭、死去的白银,竟然又一分不差地长了回来。那么在此之前,白银去了哪里?
  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物质可以隨意转化,那么白银在“死去”之后,为何拒绝变成別的东西,而是维持原本的重量和性质?
  如果遵循你们炼金术中的转化,那么长出来的为什么不是金?
  回答我!
  伟大的炼金术士们,你们回答不出来。
  因为你们是一群徘徊在真理之门外的,愚昧的骗子!”
  【帕拉塞尔苏斯】:“上帝……我想这不是银,这应该叫作金属之精!”
  【海尔蒙特】:“白银之所以能重新长出来,是因为他吸收了水的灵气!”
  【巴西尔·瓦伦丁】:“那个冒出来的红棕色的烟雾,不正是物质的呼吸吗?这种呼吸,已经带走了银片的灵魂!后面长出来,绝对不是原本的银片!”
  齐物刚想反驳,却听地下室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闭嘴吧……炼金术士们……我想,你们只是一群骗子……”
  齐物一愣,地下室里还有人?
  他连忙转头看去,发现在阴暗的角落里,昏黄的灯光下,正站著一个身材高瘦的华服男子,他一身贵族装扮,手里拿著一个手帕捂住嘴,一直在咳嗽。
  “罗伯特·波义耳,连你也开始怀疑炼金术了?”
  牛顿大吼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罗伯特·波义耳!
  齐物双眼瞬间发亮!
  真是想啥来啥,没想到在牛顿的世界里见到了这位化学的开山祖师,近代化学之父!
  一大坨待薅的羊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