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洋直系六人帮(求收藏,求追读)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八,申时。
  常德胜一个人“腿著”,慢悠悠往北洋武备学堂晃。
  心里那个小算盘,又劈里啪啦扒拉了起来:
  甲午那场仗……该不会真让我给扇没了吧?
  他越想越心虚。倒不是心疼大清——韃子的江山,没了就没了,关老子屁事。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前程。
  甲午要是没了,老子的“金手指”怎么开?没有金手指,老子上哪儿捞战功去?没战功,拿什么升官?不升官,怎么拉队伍?没队伍,当个屁的大总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於。
  李鸿章那老狐狸,看是看懂了,可他会真干吗?
  “先下手为强”——他真敢吗?搞摩擦虽然可以推卸责任,可问题是洋鬼子和朝堂上那群属狐狸的,谁看不明白似的?他要真干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把他当恶人!
  “练新军”——五百万两银子,从哪儿出?户部那帮孙子,抠得跟什么似的。
  “买大舰”……这个倒最有可能,老李是真动心了。而且,银子也有来路了——本来老李准备花了海了银子去修那些没用的炮台——炮口全对著海面,就等著小日子的兵舰来送!现在被他给点破了,想想也知道那些克虏伯大炮就是摆样子的,有三百门还是一百五十门,其实都一样。
  省下的银子,除了在炮台后路设防,再添一点,足够买条大舰了......
  常德胜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硬邦邦的,贴著胸口。
  那是荫昌给威廉二世的信。
  名义上是贺登基,实际上……怕是探口风买船吧?
  要是真让他买成了,定远、镇远再加条万吨巨舰,纸面实力压日本一头。小日本还敢打吗?怕是不敢了。
  甲午战爭就得推迟了,那也就不叫甲午战爭了......
  常德胜嘆了口气。
  这帐算的……怎么算都不对啊!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声大嗓门:
  “振邦回来嘍!”
  常德胜抬头一看。
  武备学堂大门口,戳著五个人。清一色靛蓝號衣,脑后拖辫子,就是站没站相,跟门口蹲著的那对石狮子似的。
  曹錕在最前头,圆脸笑成一朵花,手挥得跟招財猫似的。
  冯国璋在他旁边,眯著眼笑,那模样活脱脱一尊弥勒佛。
  王士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商德全扶著眼镜,正往这边儿瞅呢。
  还有个不太熟的……常德胜眯眼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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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占元。
  山东汉子,大高个,黑脸膛,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
  好嘛。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忽然就不算了。
  曹錕——未来大总统。
  冯国璋——直系老二,代理大总统。
  王士珍——北洋之龙,陆军总长。
  商德全——技术核心,未来兵工大佬。
  王占元——两湖巡阅使,督军里的狠角色。
  跟这伙人混一块儿,想不飞黄腾达都有难度啊!
  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快走两步迎上去,抱拳行礼:
  “仲珊兄,华甫兄,聘卿兄,德全兄,子春兄——今儿怎么都在这儿?不上课?”
  冯国璋笑眯眯接话:“大考都完了,还上嘛课?振邦兄如今可是咱北洋武备学生中的第一人了,哥几个替你高兴,已经在天一坊叫了席面,给你庆功!”
  常德胜心里“嘖”了一声。
  这冯国璋,真会来事儿。
  我还在琢磨怎么凑齐北洋直系的弟兄们,他倒先张罗起来了。
  也好。
  省得我费劲。
  他大手一挥,装出副豪气模样:
  “行!今儿我做东!”
  话说出口,心里就疼了一下。
  刚到手二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得往外掏。
  可没法子啊。
  要做直系老大,就不能太抠。小弟们跟著你混,图什么?不就图个前程,图口饭吃?连顿饭都捨不得请,谁跟你?
  常德胜咬咬牙,补了一句:
  “走!天一坊!管够!”
  ......
  北门外大街,北大关旁,天一坊。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冯国璋会办事,没要“四大扒八大碗”——那玩意儿六个人吃不了,浪费常德胜的银子。就要了三大扒四大碗:扒肘子、扒鸡、扒鸭、扣肉、南煎丸子、四喜肉、红烧肉。
  全是硬菜。
  油光鋥亮,香气扑鼻。
  量是足足的,加上酒水,拢共一两银子。
  这年头,银子还挺值钱。一两银子,够普通五口之家过一个月了。
  常德胜看著那桌菜,心里又算了一笔帐。
  二十两,吃这一顿,去了一两。还剩十九两。
  去德国,船票有人管,但路上零花、到了柏林安顿,十九两够吗?
  省著点,应该够。
  想要搞社交,还得有点进项。
  “振邦兄,发嘛呆?动筷子啊!”
  曹錕已经夹了块肘子,塞得满嘴流油。
  常德胜回过神,端起酒杯:
  “来,哥几个,走一个!”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
  “干!”
  一杯烧刀子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
  常德胜放下酒杯,扫了一眼桌上五人。
  曹錕埋头猛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冯国璋小口抿酒,眼睛眯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士珍坐得笔直,吃相文雅。
  商德全盯著那碗四喜丸子,好像在研究它的结构。
  王占元不说话,闷著头光吃。
  瞧见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常德胜清了清嗓子。
  “跟哥几个说个事儿。”
  五双眼睛都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朝鲜......有机会!未来几年......要打仗!”
  静了一下。
  然后“嗡”的一声,桌上炸了。
  “真的?”曹錕眼睛瞪得溜圆,“振邦,你从哪儿听来的?”
  常德胜摆摆手:“別问,问就是我猜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信不信吧。”
  越是这么说,这几个人越信。
  常德胜今儿被李鸿章单独留下的消息,早传遍了。李鸿章是谁?北洋的老大,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淮军就是人家的私兵!
  常德胜入了他的法眼,又是以北洋武备第一名的成绩留德,回来后肯定进幕府。
  他说朝鲜要打仗,那八成就是真的。
  曹錕搓著手,兴奋得脸都红了:“打仗好!不打仗,咱当兵的怎么出头?”
  冯国璋眯著眼:“振邦兄,这事儿……中堂那边有说法?”
  “没说法。”常德胜还是摇头,“就是我瞎猜。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桌上五人:
  “哥几个,都有著落了吗?”
  冯国璋先开口:“我留校,当教习。”
  常德胜心里点头。
  留校好。
  武备学堂是北洋的军官摇篮。冯国璋在这儿当教习,就能提携后进,给直系培养人马。等他从德国回来,带点新东西——铁丝网、机关枪、火炮间瞄法——都能通过冯国璋在学堂里推广。
  这是条暗线。
  “华甫兄留校好。”常德胜说,“朝鲜那边,应该还能安稳几年。你暂且留在学堂,替咱北洋培养点精通西法的军官,也是大功一件。”
  他看向王士珍:“聘卿兄呢?”
  王士珍放下筷子:“我去叶军门麾下效力。”
  冯国璋在旁边解释:“聘卿兄是叶军门保举来北洋武备的。”
  叶志超。
  常德胜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甲午年平壤之战,叶志超跑得比兔子还快,导致清军大溃败。
  王士珍是他的人……也好。
  等叶志超“扑街”了,王士珍说不定能拉点残部过来,加入直系。
  “聘卿兄在叶军门麾下,定能大展拳脚。”常德胜举杯,“我敬你一杯。”
  两人干了。
  常德胜又看向曹錕和王占元:
  “仲珊兄,子春兄,你俩呢?有著落吗?”
  两人都摇头。
  曹錕苦著脸:“我没啥门路,也不知道去哪儿。”
  王占元闷声道:“俺听振邦兄的。”
  常德胜心里有数了。
  这俩人,都是草根出身,没背景,没人脉。不像冯国璋会来事,不像商德全是学霸。
  他既然是直系老大,就得给他们找条路。而且这门路,还得有利於直系团体的崛起,最好还能让他们自己赚点儿。
  那这去处,毫无疑问就是朝鲜了!
  哪怕李鸿章衝动了,把甲午战爭给冲没了,朝鲜那边少不得一番衝突!
  而且,小鬼子的海军要给李鸿章摩擦没了,朝鲜的陆战就是北洋稳贏。曹錕、王占元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他看向冯国璋:
  “华甫兄,你看……咱能不能想点辙,把仲珊和子春安排去朝鲜袁大人手底下?一来,先熟悉一下朝鲜的风土人情,最好把朝鲜话给学了;二来,袁大人出手大方,对底下人可好了,跟著他,铁定吃香喝辣!”
  听见能吃香喝辣,曹錕、王占元都来了兴趣。
  冯国璋眯眼想了想。
  “袁大人那边,確实需要懂军事的人手。他还在帮朝鲜国练兵呢,正缺军官。”
  他顿了顿:“只要有人推荐,应该没问题。”
  常德胜问:“找谁推荐?”
  冯国璋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一,找荫大人。荫大人是旗人,又是留德出身,在袁大人那儿有面子。我去说,应该能成。”
  “二,找汉大人。汉纳根教官是德国人,袁大人要练新军,对德国教官很是尊重。汉大人要是肯推荐,袁大人一定给面子。”
  他看向常德胜:
  “振邦兄,汉大人好像挺赏识你的......你去跟他说说?”
  这冯国璋可是个消息灵通的,多半是知道汉纳根给了常德胜两个满分,还推他当了选考第一名!
  可常德胜心里没什么底。
  汉纳根是赏识他,可那是赏识他的绘图本事。让人家推荐人去朝鲜,这算什么事儿?
  可没法子。
  当老大的,替小弟跑官,天经地义。
  他咬咬牙:
  “行,我去找汉大人。”
  ......
  回到武备学堂,天已经擦黑了。
  常德胜站在汉纳根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敲门之前,他忽然想起来——汉纳根是德国人。
  跟德国人说话,得用德语吧?至少得打个招呼。
  德语……老子前世好歹修过二外,考研德语也混过,多少还记得几句。
  “上尉先生,我是常德胜。”
  这句话用德语怎么说来著?
  他在脑子里翻了翻,组织了一下。
  然后抬手敲门。
  篤篤篤。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常德胜心里犯嘀咕:不在?
  算了,先喊一嗓子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那扇紧闭的木门,用他记忆里那点半生不熟的德语,硬著头皮开了口。
  “黑尔……豪普特曼。”
  顿了一下。
  “伊希……宾……常德胜。”
  (上尉先生,我是常德胜。)
  声音不大,但隔著门应该能听见。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汉纳根站在门里,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军便服,手里还拿著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德文。
  他脸上的表情是——震惊。
  一个中国学生,在光绪十五年的天津,用德语敲他的门。
  虽然北洋武备学堂里也教点德语,但教得不行,学得也不用心,基本上就是没人会。
  汉纳根盯著常德胜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侧过身,用德语说了一句话。
  常德胜只听懂了两个词——“黑尔”和“比特”。意思是......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