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文抄公!
  刘衍放下酒杯,站起身。
  “既然公路兄盛情,衍就献丑了。”
  他走到窗前,与曹操並肩而立。
  窗外的洛阳城,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望著远方,缓缓开口:
  “白马篇”
  “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首《白马篇》本出自曹植,但现在他可还没出生呢。
  最后一句落下,屋內变得一片安静。
  曹操细细咀嚼这诗句,似乎意犹未尽。
  袁绍微微点头。
  袁术也略微收敛起原本那倨傲的表情。
  荀攸眯起眼,目光盯著刘衍的背影。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刘备依旧躬著身,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微微睁开。
  二爷起码读过《春秋》不是,一点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的。
  李存孝和张飞坐在角落里,他们可听不懂这些文縐縐的东西。
  但他们看懂了眾人的表情。
  知道刘衍刚才说的,一定很厉害!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操喃喃重复著最后两句。
  他转身看向刘衍。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依旧站在窗前,背对著夕阳。
  晚霞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子安……”
  曹操开口:
  “这首诗……”
  刘衍回过头,看著他。
  “孟德兄觉得如何?”
  曹操沉默了三秒:
  “曹某……甘拜下风。”
  袁绍也看著刘衍:
  “刘將军……你仗打的好,没想到你这诗……写的更是妙啊!”
  刘衍看著他,轻轻笑了笑:
  “有感而发,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袁术撇了撇嘴:
  “如果你这叫不值一提?那孟德那首叫什么?叫胡言乱语吗?”
  曹操苦笑:
  “公路,你夸人就夸人,別踩我啊。”
  袁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子安,这一杯,我敬你。”
  他的目光真诚: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十个字,当得起天下英雄。”
  刘衍举杯还礼:
  “本初兄过誉。”
  荀攸这时缓缓开口:
  “刘將军此诗,气象雄浑,慷慨悲壮。既有游侠儿的豪迈,又有报国志的赤诚。最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一句,看似无情,实则至情。正因为有情,才更显得这『不顾』二字的分量。”
  荀彧微微点头,轻声接道:
  “公达说得是。这首诗,写的虽是游侠儿,但字里行间,分明有將军自己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刘衍,脸上带著一丝思索:
  “將军十七岁,阵斩数將,立下赫赫战功。这首诗,怕也是將军的心声吧?”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文若慧眼。”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张飞这时终於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
  “俺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文縐縐的东西。但俺觉得,子安这诗,就是好!”
  他看向关羽:
  “二哥,你说是不是?”
  关羽抚须,缓缓开口:
  “此诗,有古烈士之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难得。”
  张飞咧嘴笑了起来:
  “二哥难得夸人!”
  刘备坐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
  曹操这时走到刘衍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子安,你这一首诗,把我那首比得连渣都不剩了。”
  刘衍摇头:
  “孟德兄过谦。你那首《洛阳道》,气象开阔,寄意深远,也是一等一的好诗。”
  曹操笑著说道:
  “行了,你就別安慰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子安,你可得老实交代,你肚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诗?”
  刘衍一愣。
  曹操笑得更大声了:
  “我看你刚才那模样,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说吧,还有没有?再掏一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
  袁术眼睛顿时亮了:
  “对对对!再来一首!”
  袁绍也含笑点头:
  “子安若还有佳作,不妨一併示下。今日我等,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荀攸、荀彧也看向他,眼中满是期待。
  刘衍站在窗前,背对著漫天晚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袁术的倨傲,袁绍的沉稳,曹操的炙热,荀彧的灵秀,荀攸的深邃,刘备的谦恭。
  刘衍端起酒杯,缓步走到屋中央。
  “既然公路兄和孟德兄都这般盛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
  “那我就再献一回丑。”
  他抬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
  “君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曹操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袁绍的眼睛亮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的眾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荀攸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刘衍转身对著袁绍、袁术举杯。
  “袁公子——”
  又面向曹操,再举杯。
  “孟德兄——”
  “將进酒,杯莫停!”
  他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袁绍、袁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跟著饮尽。
  曹操也饮尽。
  刘衍声音在此时缓缓拔高: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节奏在这里稍微变快: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一直低著头,此刻感受到刘衍的目光,不由抬头。
  刘衍忽然笑了,抬手遥指中山国方向:
  “靖王昔时宴长乐,斗酒十千恣欢謔。”
  刘备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酒液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他看著刘衍。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靖王——中山靖王刘胜。
  那是他的祖先。
  但此刻他想的却是:
  三百年前,那位以喜好酒色著称,有一百二十余子孙的靖王——
  在长乐宫中大宴宾客,日饮千金,纵情欢謔。
  三百年后,他的后人坐在洛阳最繁华的酒楼里。
  却只能低著头,听著別人一句“刘县尉”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