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定襄敌踪
  中平二年八月初七。
  定襄郡善无县以南四十里
  朔风卷过草原,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远方。
  出塞三日,大军已深入定襄郡境。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野草疯长。
  偶尔遇到几个活人,都是面黄肌瘦、目光呆滯的老弱。
  陈到的斥候营散开在前方探路,每隔半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回。
  此刻,他正站在刘衍面前,指著摊开的地图:
  “將军,前方四十里是善无县城。但斥候发现,善无以北八十里处有大量骑兵活动的痕跡,马蹄印新鲜,马粪未乾,至少三千骑。”
  刘衍目光落在地图上。
  善无,定襄郡治所。
  再往北,便是鲜卑人的地盘了。
  “是鲜卑的前哨,还是劫掠的队伍?”。
  陈到摇头:
  “暂时不知。但那些马蹄印是向南的,他们正在往善无方向移动。”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將军,鲜卑若想南下,善无是门户。若让他们占了善无,定襄郡便再无屏障。”
  刘衍点头。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天黑前抵达善无。斥候营继续北探,我要知道那三千骑的准確位置。”
  “喏!”
  夕阳西斜,將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善无城郭在望。
  那是一座残破的土城。
  城墙不过两丈高,夯土筑成。
  城头上飘著一面残破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外,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往城里涌。
  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混成一片。
  刘衍眉头微皱。
  陈到已策马迎上去,片刻后带回一个浑身发抖的老者。
  善无县尉,姓王,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善无虽是郡治,但定襄郡已经没有郡守,只剩下这一个不怕死的老县尉
  “將、將军!”
  王县尉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鲜卑人来了!昨日起就有骑兵在城外游弋,今日午后又来了几股,抓走了十几个出城挖野菜的百姓……”
  “小、小县城里只剩三百军士,守不住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他:
  “城內还有多少百姓?”
  王县尉起身:
  “原、原有五六千户,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只剩一千两百余户,老弱妇孺居多……”
  刘衍看向陈到。
  陈到会意,转身派斥候继续北探。
  刘衍扶著王县尉往城里走:
  “先进城。鲜卑人暂时不会攻城,他们的目標是抢粮抢人,不是拼命。”
  王县尉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问:
  “將、將军,您带了多少人?”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残破的土城。
  善无。
  这座小城,將是征北军出塞后的第一战。
  入夜,善无县衙
  县衙简陋得可怜,正堂不过三间瓦房,案几上的漆都磨掉了色。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地图。
  诸將环坐,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陈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间的寒气:
  “將军,找到了。鲜卑骑兵主力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扎营,约三千骑,是东部鲜卑的一支,首领叫闕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东面五十里外还有一支队伍,约两千骑,正在向这边移动。两部如果匯合,就是五千骑。”
  帐中气氛一凝。
  五千鲜卑骑兵。
  这是征北军出塞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硬仗。
  刘衍看向张辽:
  “文远,你久在雁门,可听过闕机这个人?”
  张辽点头:
  “听过。闕机是鲜卑东部大人素利麾下的万夫长,以凶悍著称,常年在雁门、定襄一带劫掠。”
  刘衍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看向地图,手指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点了一下,又在东面五十里处点了一下。
  “三千在前,两千在东。他们在观望。”
  戏志才接话: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若咱们固守善无,他们就会分兵劫掠四乡,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若咱们出击,他们就利用骑兵优势,边打边退,把咱们引到草原深处,然后两部合围。”
  郭嘉在一旁接著道:
  “戏先生说得是。不过他们不知道咱们具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闕机派斥候远远盯著咱们,但他不敢贸然动手。”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既然他们不动,那就咱们动。”
  他指著地图上的东边的那个点:
  “子龙、文远。”
  赵云和张辽同时起身。
  “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今夜子时出发,绕到东边那支队伍的后方。但不要打,只是盯著。等他们往善无方向移动时,从后面咬上去。”
  赵云和张辽抱拳:
  “喏!”
  刘衍看向典韦、李存孝:
  “典韦、存孝,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隨我正面迎击闕机。要把他往东边赶。”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俺保证打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李存孝默默点头。
  刘衍又转头看向徐荣:
  “徐將军,你率本部一千骑暂留善无。万一战事不利,你便率部接应。”
  徐荣抱拳:
  “末將领命!”
  最后,刘衍转向王詡:
  “王先生,您率五千步卒留守善无。保证大军有一个安稳的后方。”
  王詡拱手:
  “詡,明白。”
  分派完毕,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诸將:
  “这一战,不求全歼,但要打出威风。让鲜卑人知道——大汉不可辱!”
  眾人齐齐抱拳:
  “喏!”
  子时,善无以东五十里。
  月色黯淡,云层遮天。
  张辽伏在草丛中,身后是一千骑兵。
  几里之外,是一片火光点点的鲜卑营地。
  两千余骑,帐篷密密麻麻,马匹围成圈。
  偶尔能看到里面巡逻的人影晃动。
  张辽盯著那片营地。
  斥候早已摸清,这支队伍的首领叫素古,是东部鲜卑大人素利的堂弟。
  奉命率部前来与闕机会合。
  张辽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卒忍不住低声问:
  “张司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辽没有回头:
  “等。等闕机那边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著那片营地: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咬住他们,不让他们跑。”
  士卒点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善无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
  张辽身体骤然紧绷。
  要开始了。